陰惻惻的聲音在洞穴中迴盪,如同毒蛇吐信,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粘稠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位提出以海圖換取一觀令牌的灰袍修士,以及那個隱在角落厚重黑袍下的神秘人身上。
空氣彷彿凝固了。幽冥集的規矩是不得動手,但這無聲的僵持,卻比刀光劍影更令人心悸。灰袍修士站在角落的陰影裡,身形被寬大的袍子遮蓋,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託著水靈珠的手,似乎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腰間的黑色鐵牌,在昏暗的油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那隻梟鳥圖案彷彿活了過來,正用冰冷的眼眸俯瞰著洞穴中的眾生。
“令牌?”灰袍修士的聲音依舊低沉,但細心者能聽出一絲極細微的緊繃,“閣下此言何意?此乃在下私物,與交易無關。”
“嘿嘿嘿……”黑袍神秘人發出低沉的笑聲,聲音如同破舊風箱,“無關?或許吧。但老夫對這塊牌子,很感興趣。只是借來一觀,不取分毫,看完即還。而老夫的海圖……”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誘惑,“乃是百年前‘星衍門’鼎盛時期繪製的《東寰海路詳略》殘卷,雖亦不全,但所載海域,遠超黑沙嶼周邊,直達‘颶風帶’邊緣,更標註了三處可能穿過颶風帶的‘裂隙’位置。其價值,可比你這水靈珠,只高不低。”
“星衍門?《東寰海路詳略》?”洞穴中響起幾聲壓抑的驚呼。星衍門,這個名字李奕辰今日已是第二次聽聞。之前售賣殘圖的老者提到過,這個數百年前盛極一時、據說精擅星象航海之術的門派。若這海圖真是星衍門遺珍,且標註了穿越颶風帶的可能路徑,其價值確實難以估量!颶風帶是天塹,若能找到相對安全的“裂隙”透過,無疑是無數困於碧波城海域修士夢寐以求的!
灰袍修士明顯動搖了。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利弊。水靈珠雖珍貴,但對他而言,顯然是離開此地、前往更廣闊天地的海圖更為重要。只是,令牌……
“只是……一觀?”灰袍修士緩緩問道,語氣帶著濃濃的懷疑。
“老夫以心魔起誓,幽冥集內,只觀不取,絕無他意。出了此門,各安天命。”黑袍神秘人嘶啞道,語氣似乎鄭重了些。
心魔誓言,對修士而言約束力極強。灰袍修士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沉聲道:“好!但需先驗看海圖!”
“可。”黑袍神秘人很乾脆。只見他寬大的袖袍一抖,一道灰光射出,並非飛向灰袍修士,而是輕飄飄落在了洞穴中央的礁石展臺上。那是一卷色澤暗黃、非帛非皮的古老卷軸,用不知名的絲線繫著,散發著歲月沉澱的氣息。
主持交易的高大黑袍人微微抬手,一股無形的力量托起卷軸,將其緩緩展開約三分之一。映入眼簾的,是精細到令人驚歎的海岸線與星羅棋佈的島嶼,用古樸的篆文標註著地名、水深、洋流、險地,甚至還有一些奇特的天象標記。圖卷材質特殊,儘管年代久遠,但線條依舊清晰。最關鍵的是,在圖卷的東北邊緣,確實用醒目的硃砂標記了三處扭曲的波浪符號,旁邊小字註解:“虛空裂隙,風眼暫息,險,或可渡。”
雖然只展開部分,但那份古意與詳實,做不得假。至少,在場的不少修士,眼中都露出了火熱之色。這海圖,恐怕是真的!而且價值連城!
灰袍修士呼吸明顯粗重了一些。他不再猶豫,將水靈珠收回懷中,然後緩緩解下了腰間的黑色鐵牌。那令牌與他之前出示的略有不同,梟鳥的雕刻更加精細,眼神更加銳利,背面似乎也不是簡單的數字或代號,而是一個複雜的符文。
就在他手持令牌,準備走向中央展臺,與黑袍神秘人完成這奇特的“交易”時——
異變陡生!
一直靜立一旁,如同雕塑般的高大黑袍人——幽冥集的主持者,忽然抬手,一股無形的力場瞬間籠罩了整個中央展臺,將那捲古老海圖和灰袍修士隔開。
“且慢。”高大黑袍人的聲音依舊沉悶,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冰冷的目光掃過灰袍修士手中的令牌,又轉向角落的黑袍神秘人,“閣下,此令,你確定‘只觀不取’?”
這話問得突兀,且意味深長。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黑袍神秘人沉默了一下,嘶啞笑道:“怎麼?幽冥集何時連客人如何交易,交易何物都要過問了?老夫已立下心魔誓言。”
“幽冥集不管交易內容,”高大黑袍人緩緩道,“但需確保,交易不會‘立刻’引發集內衝突。你這海圖,價值足夠。但他的令牌……”他頓了頓,目光如刀,刺向灰袍修士,“若老夫沒看錯,此乃‘夜梟’之‘梟首親令’。持此令者,可號令黑沙嶼半數‘夜梟’。你,從何得來?”
“梟首親令?!”
“可號令半數夜梟?!”
洞穴中頓時一片低譁!所有人都難以置信地看向灰袍修士手中的黑色鐵牌。夜梟組織神秘強大,其首領“梟首”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梟首親令,幾乎代表了梟首的權威!此人是誰?竟持有此物?是梟首本人?還是梟首的親信?亦或是……透過某種不為人知的方式得來?
灰袍修士身體劇震,猛地後退一步,似乎想將令牌藏起,但已來不及。他厲聲道:“此乃在下私事!與交易無關!幽冥集的規矩,難道要打探客人隱私不成?”
高大黑袍人面具下的目光毫無波瀾:“你的私事,本座不管。但‘梟首親令’現世,非同小可。此令一齣,黑沙嶼地下世界必起波瀾。本座只是提醒在場諸位,”他目光掃過全場,尤其是在幾個目光閃爍、氣息隱現波動的人身上頓了頓,“此物,是福是禍,猶未可知。交易可以繼續,但若因此令在集內生亂,休怪本座無情。”
他這話,既是警告灰袍修士和那黑袍神秘人,更是警告在場的所有人——不要打這令牌的主意,至少在幽冥集內不要。
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原本對海圖火熱的覬覦,瞬間被對“梟首親令”的震驚、貪婪、忌憚所取代。不少人眼中光芒閃爍,不知在轉著什麼念頭。那黑袍神秘人沉默不語,寬大的黑袍下,不知是何表情。
灰袍修士握著令牌的手,指節有些發白。他顯然沒料到,令牌會被認出來,更沒想到會引起主持者如此反應。此刻,他已是眾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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