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海水深處,黑梭舟如同一條謹慎的游魚,悄無聲息地懸停在距離那片可疑礁石數丈之外。李奕辰屏住呼吸,神識高度集中,小心翼翼地探查著那半掩在泥沙和碎礁中的金屬殘片。
距離近了,看得更清楚一些。那確實是一塊巴掌大小、邊緣扭曲撕裂的金屬片,通體呈暗沉的青黑色,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鏽蝕和海垢,不少地方還附著著藤壺、管蟲等海洋生物,顯然已在海底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但透過那些覆蓋物,依舊能勉強辨認出,殘片上似乎銘刻著一些模糊的紋路,與“信”字令、雲紋令殘片那種古樸、繁複、帶著某種特定風格的紋飾,確有幾分神似!
而且,最關鍵的是,當李奕辰的神識掃過那片殘片時,隱約感覺到一絲極其微弱、近乎消散的奇異波動——與“信”字令、雲紋令殘片內部的波動,同源!只是這波動更加微弱、散亂,彷彿風中殘燭,隨時會徹底熄滅。
“果然……又是類似的令牌殘片?”李奕辰心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跳動。夜梟的令牌,怎麼會出現在這片深海暗礁之中?是某位夜梟成員在此隕落遺落?還是……這裡發生過什麼與夜梟相關的事情?
他控制著黑梭舟,緩緩繞著那片區域轉了一圈,神識如同最精細的梳子,將周圍海底細細梳理了一遍。除了那塊殘片,再沒有發現其他明顯的人造物痕跡,也沒有沉船的殘骸,更沒有屍骨。彷彿這塊殘片,是憑空出現在這裡的。
是被洋流衝來的?還是原本持有者在此地被毀,令牌碎裂,殘片散落,只有這一塊被掩埋在此?
種種猜測在李奕辰腦海中閃過。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將這塊殘片打撈上來看看。此地已是深海,距離龜背島和主要航道都很遠,人跡罕至,出現其他修士的可能性極低。而且,這塊殘片看起來毫無靈力波動(除了那絲微弱到幾乎可以忽略的波動),即便打撈,也不會有太大動靜。
他操控黑梭舟緩緩靠近,直到距離殘片只有一臂之遙。黑梭舟的避水護罩與殘片周圍的泥沙輕輕接觸,盪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李奕辰沒有直接伸手,而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根備用的、用來捆綁雜物的堅韌獸筋,注入一絲蝕骨陰煞,使其變得筆直而富有韌性,如同一條靈活的觸手,小心翼翼地探出避水護罩,卷向那塊殘片。
就在獸筋即將觸及殘片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原本靜靜躺在泥沙中的殘片,毫無徵兆地輕輕一震!覆蓋其上的海垢和藤壺簌簌落下。緊接著,殘片上那些模糊的紋路,驟然亮起一絲極其暗淡、卻透著不祥血紅色的微光!與此同時,一股微弱但無比精純、冰冷、死寂,卻又帶著難以言喻鋒銳之意的奇異氣機,如同沉睡的毒蛇被驚醒,猛地從殘片上爆發出來!
“不好!”李奕辰心中警兆狂鳴,想也不想,立刻切斷對獸筋的靈力供給,同時全力催動黑梭舟的“加速”和“轉向”符文,操控著小舟如同受驚的游魚,猛然向斜後方急退!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那股奇異的、冰冷死寂的氣機,似乎對活物,尤其是對靈力(包括陰煞之氣)有著極其敏銳的感應。就在李奕辰切斷獸筋靈力、急速後撤的同時,殘片上那血紅色的微光驟然一閃,一道細若髮絲、近乎透明的血色細線,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順著尚未完全失去靈力聯絡的獸筋,電射而出,直刺黑梭舟的避水護罩!
“嗤——!”
一聲輕響,如同熱刀切入牛油。那足以抵擋普通海水壓力和低階海獸衝擊的避水護罩,在這道詭異血色細線面前,竟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洞穿!細線去勢不減,穿透護罩,直射向凹槽中的李奕辰眉心!
快!快得不可思議!且帶著一股直透神魂的冰冷死意!
李奕辰全身寒毛倒豎,生死關頭,他來不及思考,幾乎是本能地,將頭猛地向右側一偏!
“噗!”
一聲細微的、彷彿利物入肉的輕響。血色細線擦著李奕辰的左耳耳廓掠過,帶起一溜血珠,隨即深深沒入了他身後黑梭舟那不知名材質的堅硬艙壁之中,只留下一個細小的、深不見底的孔洞。
左耳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鮮血順著臉頰流下。但李奕辰根本顧不上這點小傷,他瞳孔驟縮,死死盯著那道沒入艙壁的血色細線消失的地方,心臟狂跳不止。剛才那一瞬間,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那道血色細線中蘊含的力量,陰毒、鋒銳、死寂,遠超他目前所能理解的層次!若非他反應夠快,且常年遊走於生死邊緣鍛煉出的直覺,剛才那一擊,足以洞穿他的頭顱,湮滅他的神魂!
這是什麼鬼東西?!令牌殘片上殘留的禁制?還是某種附著其上的詛咒或殺招?!
不等他細想,更糟糕的情況發生了!
隨著那道血色細線激發,原本只是微微發光的殘片,驟然血光大盛!一股比之前強烈十倍、百倍的冰冷死寂氣機,如同火山爆發般,從殘片下方、那片看似普通的礁石泥沙中,沖天而起!
“轟隆!!”
整個海底彷彿都震動了一下!以殘片為中心,方圓十數丈內的海水劇烈翻騰,泥沙碎石被狂暴的力量捲起,形成一個渾濁的旋渦。而更可怕的是,隨著這股氣機的爆發,殘片下方,那原本覆蓋著泥沙和海草的海底,竟如同活過來一般,開始蠕動、隆起!
那不是礁石!那分明是某種巨大生物的、覆蓋著厚重沉積物的軀體的一部分!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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