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礁島的三日等待,對李奕辰而言,既是必要的休整,也是梳理思緒、推演前路的關鍵時刻。他藏身的那個偏僻山洞位於島嶼西側一處背陰的崖壁之下,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幾塊風化的礁石半掩,極為隱蔽。洞內空間不大,僅容數人轉身,但乾燥通風,且有天然的裂隙通向外界,空氣並不汙濁。
李奕辰在洞口布下“幽影迷蹤陣”,此陣得自《幽魂蝕骨訣》的雜篇記載,雖只是煉氣期的小型陣法,但勝在佈設簡單,所需材料也常見(幾塊陰屬性的低階礦石和一些簡單的陣旗即可),主要功效是隱匿氣息、混淆感知,對築基期以下修士有較好的迷惑效果,正好適合他眼下的情況。陣旗用的是在霧隱島購置的普通貨色,但核心陣眼處,他放置了一小塊蘊含精純陰煞之氣的“陰髓石”,此物是修煉《幽魂蝕骨訣》的輔助材料之一,頗為難得,他手頭也只有三塊,此刻用出一塊,足見謹慎。
陣法激發,一層無形的波動籠罩洞口,光線微微扭曲,藤蔓與礁石的景象似乎變得更加自然,連空氣流動都變得晦澀不明。從外界看,這裡就是一處尋常崖壁,神識掃過也只會覺得氣息混濁,難以探查。
洞內,李奕辰並未修煉,而是將所有心神都沉浸在整理、分析已有的線索上。
他盤膝而坐,身前並無實物,但腦海中卻清晰地浮現出幾幅畫面:一是那灰色石板殘片上,在蝕骨陰煞激發下顯現的殘缺陣紋和“陣樞”古字;二是“信”字令靠近石板時,於陣紋斷裂邊緣處亮起的那一點幽藍光點;三是霧隱島簡略地圖上,靜心湖偏西、沉霧澤邊緣那片被他重點標記的區域;四是航海日誌上那幅潦草地圖,黑水潭的標記與靜心湖位置隱隱呼應;五是文館主提及的,沉霧澤深處坍塌石殿傳說,以及靜心湖偶現的靈氣旋渦。
這些看似零散的線索,如同散落的拼圖碎片,在他強大的神識推演下,開始嘗試拼接、組合。
“靜心湖……沉霧澤……黑水潭……三者地理位置接近,皆在霧隱島西側,且都曾出現異象或異常。石板殘片對蝕骨陰煞有反應,‘信’字令能與之共鳴,指向陣樞。若假設那裡真的存在一個古傳送陣的陣樞,那麼黑水潭下的金屬板,或許就是陣法的一處節點,或者是入口的一部分?沉霧澤深處的坍塌石殿,是否就是陣法外圍的守護建築,或是控制樞紐的遺蹟?而靜心湖的靈氣旋渦,是否與陣法運轉、或與幽冥海墟散逸的力量有關?”
“陳玉麟手中的暗青色條狀物,同樣能引起血蝙蝠玉佩和‘信’字令的強烈反應,說明其與‘雲紋’關聯極深,甚至可能比黑色鑰匙、龜甲、骨片、石板更為核心。陳家人不識其價值,但此物留在陳玉麟手中,始終是個隱患,也是線索。他既已對我動了殺心,此事便無法善了。但眼下我實力不足,且身處險地,不宜硬撼。需得從長計議,或許可借他人之力,或待其離開霧隱島時再做打算……”
“亂流礁,三岔嶼……此去目標,首要在於築基。沒有築基修為,探索靜心湖之秘是痴人說夢,應對陳家可能的後續追查也力不從心。其次,需收集關於古傳送陣、幽冥海墟,以及築基丹或替代之物的資訊。三岔嶼作為亂流礁核心交易地,資訊匯聚,機會與風險並存。需儘快瞭解當地勢力分佈、規矩禁忌,尋找安全可靠的居所和訊息渠道。”
思路漸漸清晰。李奕辰又取出一枚空白玉簡,將後續計劃分條列出:
抵達三岔嶼:首要任務是安全抵達,熟悉環境。觀察“順風舟”及船上修士,保持警惕,不露鋒芒。
安身立足:尋找一處相對安全、便於隱藏的臨時住所。三岔嶼魚龍混雜,需謹慎選擇。
情報收集:透過茶樓酒肆、擺攤交換、任務釋出欄、乃至黑市等渠道,蒐集關於“築基丹/輔助築基靈物”、“古傳送陣/雲紋相關傳聞”、“幽冥海墟/鬼泣淵資訊”、“三岔嶼及周邊勢力地圖”等情報。可嘗試接觸訊息靈通的散修或小型組織。
實力提升: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繼續苦修《幽魂蝕骨訣》,爭取早日達到煉氣九層圓滿。同時,熟悉、精進“陰蝕潛影”與“陰蝕指”,嘗試推演、練習新的對敵手段或遁術。尋找煉體、煉神或特殊遁術的輔助功法或秘術,增強綜合實力與保命能力。
資源獲取:透過完成委託、探索險地、出售丹藥符籙(需謹慎,避免暴露制符煉丹能力)等方式,賺取靈石,購買所需物資。留意與“雲紋”相關的物品。
應對陳家:保持對霧隱島方向訊息的關注,留意是否有陳家的懸賞或追查。改變容貌、氣息,深居簡出,避免使用“韓立”相關特徵。“韓立”這個身份,短期內不宜再出現。
將計劃銘記於心,李奕辰又花了些時間,在腦海中反覆推演可能遇到的各種情況以及應對之策。直到第三日清晨,他才收起陣旗和陰髓石(此石可重複使用,但需溫養恢復陰氣),仔細消除洞內所有居住痕跡,重新易容成那個黝黑精幹的青年散修“林九”,悄然離開山洞,向散集海灣走去。
辰時將至,海灣東側,“順風舟”藍帆之下,已有二十餘名修士聚集。這些人修為高低不等,從煉氣三層到煉氣八層都有,大多神色警惕,彼此間保持著一定距離。兩名煉氣六層的船工正在核對木牌,安排登船。
李奕辰默默遞上木牌,船工核對無誤,示意他上船。登上甲板,他發現這艘雙桅帆船比看上去還要寬敞一些,分為上下兩層。底層是通艙,供煉氣中期以下修士居住,環境較為擁擠。上層則有十數個獨立的艙室,顯然是給修為較高或付了更多靈石的乘客準備的。李奕辰付的是標準費用,被安排在了底層通艙的一個角落鋪位。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同船乘客。有五六人明顯是常年跑海的散修,皮膚黝黑粗糙,身上帶著濃重的海腥味和煞氣。另有七八人像是去三岔嶼碰運氣的冒險者,衣著相對光鮮,但眼神中透著精明與戒備。還有幾個沉默寡言、氣息陰冷的,多半是有些故事的亡命之徒。整體而言,這艘船上的乘客成分複雜,與霧隱島往來黑礁島的商旅船大不相同,更符合亂流礁海域的氣質。
“所有人都上船了?檢查貨物,準備起錨!”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一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修為在煉氣九層的中年大漢走上船頭,目光如電般掃過甲板上的乘客。此人便是“順風舟”的船主,姓雷,人稱“雷老大”,是這艘船的掌控者,也是明面上的最強者。他身邊還跟著兩個煉氣八層的副手,氣息彪悍。
“雷老大,人都齊了,貨物也清點完畢。”一名船工稟報道。
雷老大點點頭,聲若洪鐘:“各位道友,我雷某人跑這條航線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規矩都懂。上了我‘順風舟’,航行期間,一切聽我安排!不得私鬥,不得滋事,不得窺探他人隱私!到了三岔嶼,各走各路!若有違反……”他冷哼一聲,煉氣九層的氣勢微微放出,帶著一股久經風浪的血腥味,“別怪我雷某人不講情面!”
眾乘客神色凜然,紛紛應是。在這茫茫大海上,船主就是最高權威,尤其這雷老大看起來就不是善茬,沒人願意觸黴頭。
“起錨!升帆!”雷老大一聲令下,船工們麻利地操作起來。雙桅帆緩緩升起,吃滿了風,推動著船體劃開灰白色的海面,駛離了黑礁島那個雜亂的小海灣。
航行起初兩日,風平浪靜。順風舟似乎搭載了某種能抵禦霧氣干擾的法器,航行速度不慢,且路線穩定。乘客們大多待在分配的區域,或打坐修煉,或閉目養神,或低聲交談,氣氛還算平靜。李奕辰除了必要的活動,幾乎都待在統艙自己的鋪位上,低調地扮演著“林九”這個角色,暗中則時刻留意著船上的動靜,尤其是雷老大和他的副手,以及那幾個氣息格外陰冷的乘客。
第三日午後,變故突生。
“有海獸!左舷!是鐵脊箭魚群!”瞭望臺上傳來船工急促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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