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青色玉石通道內,柔和的光暈映照著李奕辰慘白的臉。他背靠冰冷的玉壁,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刺痛和“水獄”殘留的陰寒。最後那枚“水蘊丹”化開的清涼藥力,與中品靈石中汲取的、所剩無幾的精純靈力一起,在他近乎乾涸的經脈中艱難流轉,試圖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體和受創的神魂。
“水獄”的沉淪寒意雖已褪去,但那種凍結靈魂的冰冷感,依舊盤踞在意識深處,帶來陣陣餘悸。陰符令在瘋狂吞噬了大量“水獄”之力後,似乎陷入了某種短暫的沉寂,只餘下比之前略顯微弱但更加凝實的溫熱,在胸口微微搏動。暗金令牌則一如既往的沉穩,只是散發的厚重波動,似乎隱隱指向通道的前方——那傳來灼熱與狂暴氣息的源頭。
沒有時間了。淡青色通道並不長,前方那隱隱傳來的熱浪,如同無形的觸手,已經開始舔舐通道的盡頭,驅散著“水獄”殘留的最後一絲陰涼。空氣迅速變得乾燥、灼熱,吸入口鼻,帶來火辣辣的痛感。
金甲遺骸留下的火焰/旋渦符號,在腦海中清晰浮現。水獄之後,便是火劫。這第二劫,恐怕比陰寒沉淪的“水獄”,更加酷烈,更加致命。對於修煉《幽魂蝕骨訣》、體質偏陰寒的他來說,熾熱的火行之力,是天生的剋星。
他掙扎著站起身,身體依舊虛弱,多處傷口隱隱作痛,但至少手腳不再像之前那樣僵硬。最後一點“水蘊丹”的藥力和靈石靈力,勉強穩住了傷勢,讓他恢復了些許行動力。他深吸了一口灼熱乾燥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投向通道盡頭。
淡青色的光芒在盡頭處變得朦朧,被一片翻湧的、暗紅色的光芒所取代。那光芒並不明亮,卻給人一種極度壓抑、暴躁、充滿毀滅氣息的感覺。隱約的轟隆聲,如同地火奔騰,從光芒深處傳來。
李奕辰握緊暗金令牌,它能指引方向。又摸了摸懷中沉寂卻蘊含著一股精純陰寒水行之力的陰符令——這是他剛剛從“水獄”中“掠奪”來的力量,或許是應對火劫的唯一依仗。他邁開依舊沉重的步伐,一步步,朝著那暗紅光芒的源頭走去。
每靠近一步,周圍的溫度就上升一截。淡青色的玉壁開始變得溫熱,甚至有些燙手。空氣中的水分被徹底蒸乾,呼吸變得困難,喉嚨如同火燒。汗水剛剛滲出皮膚,就被瞬間蒸乾,只留下一層白膩的鹽漬。僅僅走到通道盡頭,李奕辰便已口乾舌燥,皮膚髮緊,體內剛剛恢復的那點水汽彷彿都要被榨乾。
通道的盡頭,並非另一個洞穴或平臺,而是一個……斷崖。但此處的斷崖,與之前深淵之上的斷崖截然不同。
下方,是翻湧的、無邊無際的暗紅色岩漿之海!粘稠熾熱的岩漿緩緩滾動,鼓起巨大的氣泡,然後“啵”的一聲破裂,噴吐出灼熱的氣流和刺鼻的硫磺氣息。暗紅色的光芒正是來源於此,將整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映照得一片暗紅,光影扭曲,熱浪滾滾,空氣都在高溫下微微波動。這岩漿之海不知有多深,多廣,視線所及,只有無盡的暗紅與灼熱,看不到邊際,只有遠處巖壁上流淌下的更多岩漿,匯入這恐怖的海洋。
而在李奕辰立足的通道盡頭,與岩漿之海之間,橫亙著的,並非實體橋樑,而是一座完全由暗紅色火焰構成的、熊熊燃燒的“火橋”!這火橋寬約數丈,與“水獄”之上的光橋類似,完全由能量構成,但性質截然不同。它並非幽藍符文的冰冷穩定,而是由狂暴、跳躍、充滿毀滅氣息的火焰凝聚而成,火焰的顏色並非純粹的紅,而是在暗紅之中,夾雜著絲絲慘白與漆黑,散發出焚盡萬物、灼燒靈魂的恐怖高溫和暴戾意念!
火橋同樣延伸向岩漿之海的深處,盡頭隱沒在翻騰的熱浪與暗紅光芒之中,看不真切。火橋下方的岩漿之海,時不時竄起數丈高的火舌,舔舐著火橋的邊緣,讓整座火焰之橋都在微微搖曳,彷彿隨時會崩塌,墜入下方那足以融化金鐵的岩漿之中。
僅僅是站在通道盡頭,靠近火橋的邊緣,那恐怖的高溫就讓李奕辰的頭髮捲曲,皮膚傳來灼痛,呼吸更是困難無比,吸入的空氣彷彿帶著火星,灼燒著氣管和肺部。體內剛剛恢復的那點陰寒靈力,在這至陽至烈的熾熱環境下,運轉得更加滯澀,甚至隱隱有被點燃、反噬的跡象。
這就是第二劫——火海之劫!以純粹的、暴烈的火焰之力,焚燒一切,與之前的“水獄”沉淪陰寒,形成了極致的對立。
該如何過去?像透過“水獄”一樣,硬闖?
李奕辰看著那熊熊燃燒、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火焰之橋,心直往下沉。以他現在的狀態,莫說走上去,就是靠近,恐怕都會被瞬間點燃,化為飛灰。陰符令中儲存的“水獄”陰寒之力,或許能暫時抵擋,但杯水車薪,面對這無邊火海,恐怕瞬間就會被蒸發殆盡。暗金令牌的指引明確指向火橋的彼端,但令牌本身似乎並無抵禦火焰的威能。
他嘗試將一絲微弱的蝕骨陰煞靈力注入暗金令牌,令牌只是微微一震,散發出更清晰的指引波動,指向火橋方向,此外並無其他反應。他又嘗試激發陰符令,陰符令在灼熱環境的刺激下,從沉寂中甦醒,散發出一圈微弱的暗藍色光暈,將他周身包裹,頓時,那灼人的熱浪被隔絕了大半,一股清涼之意傳來,讓他精神一振。
有效!陰符令吸收了“水獄”之力後,果然具備了一定的陰寒防護能力!但這光暈極其微弱,僅僅能隔絕大部分高溫熱浪,對於前方那熊熊燃燒、蘊含毀滅意念的火焰之橋,能起到多少防護作用,還是未知數。而且,維持這光暈,顯然在持續消耗陰符令中儲存的陰寒之力,不知道能支撐多久。
沒有其他選擇。李奕辰眼神一厲,將所剩無幾的蝕骨陰煞靈力也注入陰符令,試圖加強防護。陰符令得到靈力催動,散發的暗藍色光暈稍微凝實了一絲,但範圍依舊只限於他周身尺許。
他最後看了一眼身後淡青色的通道,那裡是“水獄”的出口,卻已無退路。然後,他握緊暗金令牌,頂著陰符令散發的微弱光暈,一步踏上了那熊熊燃燒的火焰之橋!
“轟——!”
就在他雙足踏上火焰的剎那,整個火橋彷彿被徹底激怒,火焰猛地躥高數尺,顏色變得更加暗紅,其中夾雜的慘白與漆黑火絲狂舞,恐怖的高溫瞬間將陰符令的暗藍光暈壓縮到緊貼皮膚!即便有光暈隔絕,李奕辰依舊感覺彷彿置身熔爐,全身的血液都要沸騰,皮膚傳來撕裂般的灼痛,呼吸更是徹底停滯,彷彿吸入了火焰!
更可怕的是,那火焰並非凡火,其中蘊含的暴戾、毀滅的意念,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他的識海!與“水獄”的沉淪冰冷不同,這火焰的意念是狂暴的焚燒、是極致的痛苦、是萬物成灰的絕望!無數焚燒的幻象在他眼前炸開——身軀在火焰中化為焦炭,神魂在灼燒中淒厲哀嚎,一切記憶、情感、存在,都在烈焰中化為虛無……
“啊——!” 李奕辰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嘶吼,這嘶吼在灼熱的空氣中顯得微弱而嘶啞。他咬緊牙關,牙齦都滲出血絲,憑藉堅韌到極點的意志,死死守住靈臺最後一點清明,運轉《幽魂蝕骨訣》,瘋狂催動陰符令!
陰符令劇烈震顫,暗藍色的光暈明滅不定,與周圍恐怖的火焰之力激烈對抗,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冷水澆入滾油。光暈外圍不斷被火焰侵蝕、蒸發,但又從陰符令內部源源不斷地湧出精純的陰寒水行之力,勉力維持。這是“水獄”之力與“火海”之力的直接對抗!陰符令如同風暴中的小舟,隨時可能傾覆。
李奕辰能清晰地感覺到,陰符令中儲存的陰寒之力,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而他自身,不僅要承受恐怖的高溫炙烤,更要抵禦火焰中毀滅意念對神魂的衝擊,每向前一步,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痛苦難以用言語形容。
他死死盯著前方,暗金令牌的指引在火焰中變得微弱,但他能感覺到,就在火橋的盡頭,在那翻騰的熱浪之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吸引著令牌,也在吸引著他懷中另一枚從金甲遺骸旁得到的暗金令牌。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陰符令的力量支撐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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