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入洞口的剎那,凌清墨只覺身下一空,整個人沿著一條傾斜向下的、粗糙冰冷的石道翻滾跌落。護身玉符與身份令牌的微光早已黯淡,洞內唯一的照明,只有前方傳來的、那柔和而穩定的乳白色光芒。
石道不長,約莫兩三丈,她便重重摔落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地面。撞擊牽動全身傷勢,劇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本就模糊的意識徹底沉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很久。一絲涼意將她從昏迷邊緣拉回。
不是陰蝕泥漿那種刺骨的陰寒,也不是熔岩湖的灼熱,而是一種溫潤、清新、帶著淡淡檀香與歲月塵埃味道的涼意,緩緩沁入她灼痛的皮膚與乾涸的肺腑。
凌清墨艱難地睜開眼。視線先是模糊,漸漸清晰。她發現自己躺在一個狹小而封閉的石室中。石室不過丈許見方,四壁皆是渾然一體的灰白色岩石,打磨光滑,刻滿了密密麻麻、古老而玄奧的符文。那些符文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乳白色光芒,正是光線的來源。石室頂部中央,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早已失去光澤的乳白色晶石,想必是這照明陣法的核心,只是歷經歲月,光華黯淡。
空氣清涼乾燥,與外面熔岩湖的熾熱汙濁判若兩個世界。更重要的是,這裡沒有任何陰蝕氣息!石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似乎構成了一個強大的淨化與隔絕陣法,將外界的熾熱與汙穢徹底擋在了外面。
得救了……暫時。
凌清墨鬆了口氣,心神一鬆,險些再次昏厥。她強撐著,先檢查自身狀況。糟糕透頂。外傷遍佈,左肩傷口惡化,陰蝕與地火衝突愈烈;內腑震盪,多處經脈受損;靈力徹底枯竭,丹田道基黯淡無光,如同風中之燭。若非《冰魄玄功》根基紮實,心志堅韌,加上這石室中純淨靈氣的滋養,恐怕早已油盡燈枯。
她掙扎著坐起,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環顧四周。石室除了刻滿符文的牆壁和頂部的照明晶石,空無一物。但在地面中央,有一個微微凹陷的圓形區域,裡面鋪著一層厚厚的灰塵,隱約能看出曾是一個小型傳送陣的輪廓,只是陣紋早已磨損殆盡,靈氣全無,顯然早已廢棄。
而在角落的灰塵中,凌清墨看到了幾樣東西:一柄徹底鏽蝕、只剩下劍柄和少許劍身的斷劍殘骸,樣式與她之前在外面撿到的那柄類似;幾塊碎裂的、失去靈光的玉佩碎片;以及一卷殘破的、以某種獸皮鞣製而成的古老卷軸,被灰塵半掩。
她心中一動。外面那幾具骸骨,生前恐怕也發現了這個石室,並躲了進來。但他們最終還是死在了外面,要麼是出去時遇襲,要麼是……石室的庇護並非永久?
她小心翼翼地將那捲殘破獸皮卷軸拾起,拂去灰塵。卷軸入手沉重冰涼,材質特異,歷經漫長歲月仍未完全腐朽。她緩緩展開。
卷軸上的字跡,同樣是那種古老的篆文,但比石板上的更加工整清晰。內容像是一份日誌,或者遺言。
“……乾元歷七千三百四十二年,赤焰殿異變,魔氛沖霄,鎖鏈崩鳴,火德大陣失控……吾等奉命馳援,然至時,殿宇已焚,同門盡歿,唯餘邪穢肆虐,地火暴走……退守‘淨炎甬道’第三樞機室,依託上古‘小須彌淨光陣’殘陣,暫得喘息……”
“……魔穢之力詭異,侵蝕靈力,汙濁神魂,尋常術法難傷……唯有雷法、至陽之火、或上古傳承之‘淨光’符文,稍可剋制……然邪穢無窮,援軍未至,陣基靈石漸竭……”
“……同伴接連受創,神魂染穢,癲狂而亡……餘獨守此室,借殘陣餘暉,錄此絕筆。若後世同門得見,切記:魔穢之源,深藏地脈之眼,非‘淨火封魔印’不可鎮壓。然封印似有破損,魔穢外洩……此室傳送陣已毀,出路斷絕。唯餘力灌注陣眼,或可激殘陣‘淨化’、‘隱匿’之能,暫保無虞,然亦成牢籠……”
“……陣眼在頂,以精血靈力激之,可維持三日光明,隔絕內外……然三日之後,靈石盡碎,陣法崩解,此室亦將暴露……後來者,慎之,慎之……玄天宗,雷部,執事長老,厲千鈞,絕筆。”
落款處,有一個以血畫就的、早已乾涸發黑的複雜符印,依稀能辨出雷霆與劍紋。
厲千鈞……玄天宗雷部執事長老……這卷軸,竟是數百甚至上千年前,宗門前輩在赤焰殿異變後,被困死於此的遺言!
凌清墨的心沉了下去。卷軸中的資訊印證了她之前的許多猜測:赤焰殿果然是鎮壓“魔穢”(即陰墟之力)的封印之地;當年發生了可怕的異變,封印破損,魔穢外洩;雷法與至陽之火、上古淨光符文可剋制魔穢;而這石室,是上古遺留的“小須彌淨光陣”殘存的一個“樞機室”,具有淨化、隱匿之能,但需要消耗靈石或修士自身靈力維持,且傳送陣已毀,出路斷絕。
更要命的是,按照這位厲長老所言,此陣全力激發,也只能維持三日!三日之後,陣法崩解,石室暴露,外面那怪物(恐怕就是魔穢衍生的邪物)便會察覺,屆時……
她抬頭看向頂部那顆黯淡的乳白色晶石——陣眼所在。又看了看自己重傷瀕死、靈力枯竭的狀態。以她現在的狀況,別說激發陣眼維持三日,恐怕連點亮一刻鐘都做不到。
絕境,似乎並未改變,只是從一個熔岩孤島,換到了一個即將失效的安全屋。
但凌清墨的目光,卻落在了卷軸最後那句“唯餘力灌注陣眼,或可激殘陣‘淨化’、‘隱匿’之能”上。餘力……她還有什麼“餘力”?
自身靈力枯竭,傷勢嚴重。儲物袋中靈石耗盡,丹藥所剩無幾。唯有……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自己腰間。那裡,除了身份令牌,還有一枚被多重符籙封印、此刻卻隱隱傳來微弱悸動的小盒——那枚得自北域、能感應陰蝕之力的奇異骨片!
骨片本身蘊含陰蝕之力,自然不能用來激發淨光陣。但卷軸中提到,雷法、至陽之火、上古淨光符文可剋制魔穢。而她體內,除了冰魄靈力,還有一縷源自師尊劍符、已與冰魄靈力初步融合的純陽劍氣!雖然微弱,但本質極高,乃元嬰真君所賜,至陽至純!
或許……可以嘗試以這縷純陽劍氣為引,結合自己殘存的冰魄靈力(《冰魄玄功》亦有淨化之效),再借助這石室殘陣本身的結構,強行激發陣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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