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形符的光暈在夜風中如同搖曳的燭火,將凌清墨的身形與氣息完美地融入了歸墟外圍荒涼、混亂的天地靈氣背景之中。她貼著焦黑的地面,穿行在怪石嶙峋、溝壑縱橫的丘陵地帶,冰藍的劍光被壓制到最低,只在偶爾掠過地火裂隙時,才會映照出劍身一閃而逝的寒芒。
越靠近輿圖上標註的丙火區邊緣,空氣便越發灼熱而汙濁。硫磺與熔岩的氣味濃烈刺鼻,其中更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陰冷與腐朽——正是她熟悉的,北域遺蹟與自身傷口中殘留的“墟蝕”氣息。只是此地的氣息更加駁雜、狂暴,彷彿地火的暴虐與陰蝕的死寂在這裡扭曲地交織在一起。
地勢開始變得陡峭,地面呈現出暗紅與焦黑混雜的詭異色澤,彷彿被火焰與汙血反覆浸染。裸露的岩石多有琉璃化的光澤,那是極端高溫灼燒的痕跡。一些深邃的裂縫中,隱隱可見暗紅色的岩漿緩緩蠕動,散發出恐怖的高溫。
凌清墨越發謹慎。她不再御劍,改為徒步潛行,每一步都落在陰影或岩石的遮蔽之後。冰魄靈力運轉到極致,不僅用於隱匿氣息,更是在體表形成一層極薄的冰晶護膜,隔絕著無處不在的熾熱與那侵蝕心神的陰冷。
按照輿圖,她已進入丙火區外圍與癸水區交界的“灰燼丘陵”地帶。這裡曾是小型地火礦脈的採掘區,散落著不少上古修士遺留的礦洞與簡陋石屋遺蹟,後來因資源枯竭與地火異動而被廢棄。如今,這些遺蹟多半已被新的熔岩流掩埋或侵蝕,但地勢複雜,易於藏身,也便於觀察丙火區深處的情況。
她選了一處視野相對開闊、背靠巨大焦黑岩石的高地,潛伏下來。從這裡,可以望見數十里外,那如同大地傷疤般的丙火區核心地帶——天空被永恆的暗紅火光映照,翻滾的煙雲中不時竄出灼目的赤色閃電,低沉而持續的轟鳴如同巨獸的喘息。更遠處,隱約可見崩塌的巨殿輪廓,如山巒的陰影,那便是赤焰殿的廢墟。
然而,吸引她目光的,並非這末日般的景象,而是在這片赤紅與焦黑的大地上,那些不協調的、蠕動著的灰暗色塊。
它們形態不定,時而如霧氣般飄散,時而又凝聚成扭曲的、彷彿有生命的陰影,在地火裂隙邊緣、熔岩凝固的暗礁之間徘徊、遊蕩。它們散發著與北域邪物同源的陰冷死寂氣息,只是更加濃郁,更加……具有攻擊性。
凌清墨甚至看到,一小片灰暗霧氣籠罩住一頭誤入此地的低階火蜥蜴。那火蜥蜴只掙扎了數息,身上的火焰鱗甲便迅速黯淡、腐朽,血肉乾癟,最終化為一堆灰黑色的枯骨,隨即被霧氣“吞噬”,連骨頭都未剩下。
這便是“墟蝕”之力具現化的產物?侵蝕生靈,吞噬生機?
她屏住呼吸,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限,仔細觀察。這些灰暗色塊似乎並非漫無目的,它們的遊蕩軌跡,隱隱朝著赤焰殿廢墟的方向匯聚,如同被無形的磁石吸引。數量之多,遠超她之前在北域所見,幾乎形成了一片片緩慢移動的“灰潮”。
就在她凝神觀察之際,懷中貼身存放的那枚奇異骨片,忽然毫無徵兆地震顫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對陰蝕之力的被動共鳴,而是一種更隱晦、更急促的震顫,彷彿在提醒,又彷彿在示警!
凌清墨心頭一緊,立刻伏低身體,將全部靈識收斂,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
起初,並無異樣。只有遠處的灰暗色塊在蠕動,地火在奔湧。
但很快,她發現了一絲不同。
在距離她潛伏處約三里外,一處被熔岩半掩的古老礦洞口,空氣出現了細微的扭曲。那不是高溫導致的熱浪扭曲,而是一種更詭異的、如同水波盪漾般的空間褶皺。
緊接著,那扭曲的中心,一點暗紅色的光芒悄然亮起。光芒起初微弱,如同風中殘燭,但迅速變得明亮、穩定,最終形成一個約莫一人高的、橢圓形、邊緣不斷蠕動、彷彿由粘稠血漿構成的光門!
光門之中,隱隱傳出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細碎骨骼摩擦的聲響,以及更加濃郁、精純的陰蝕死寂氣息!
空間通道!或者更準確地說,是某種不穩定的、臨時性的空間裂隙!墟蝕之力,竟然能侵蝕、扭曲空間,形成通道?
凌清墨的心沉了下去。若墟蝕之力已能影響空間,那其危險程度與潛在威脅,將遠超之前的預估!這意味著它的侵蝕範圍可能不再侷限於物理層面,甚至能跨越地域,直接出現在意想不到的地方!
就在她震驚之際,更讓她瞳孔收縮的事情發生了。
從那暗紅血門之中,走出了一個“人”。
不,那或許已經不能稱之為“人”。
它依稀保持著人形,穿著早已破爛不堪、款式古老的玄天宗內門弟子服飾(樣式與現今略有不同,似是數百年前的款式)。但其皮膚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黑色,佈滿了龜裂的紋路,如同乾涸的土地。裸露在外的肌肉萎縮僵硬,關節扭曲。最駭人的是它的頭顱——五官模糊不清,雙目位置只有兩個漆黑的空洞,沒有眼珠,卻燃燒著兩點微弱的、冰藍色的鬼火!嘴巴大張著,露出森白而尖利的牙齒,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喉嚨裡傳出“嗬嗬”的、彷彿漏風般的喘息。
它的動作僵硬而遲滯,如同提線木偶,每一步踏在地上,都留下一個冒著淡淡黑煙的腳印。它身上散發出的,不再是純粹的陰蝕死寂,而是一種混合了怨念、瘋狂、以及某種被扭曲改造後的詭異靈力波動的氣息。
墟蝕傀儡!被墟蝕之力徹底侵蝕、轉化、失去自我意識、淪為某種“東西”操控的軀殼!
這具“傀儡”走出光門後,僵硬地轉動著那燃燒著鬼火的頭顱,似乎在“觀察”四周。片刻後,它選定了一個方向——正是那些灰暗色塊(墟蝕衍生物)匯聚的、赤焰殿廢墟的方向——開始以一種不協調但速度不慢的姿勢,“走”了過去。它所過之處,地面的焦土都似乎變得更黑、更“死寂”。
而它走去的方向,恰好要經過凌清墨潛伏的高地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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