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形盆地邊緣陡峭,焦黑的巖壁上佈滿了熔岩冷卻後形成的猙獰褶皺與鋒利凸起。凌清墨沿著相對平緩的斜坡,一步步向下。每下降一丈,周圍的溫度便升高一分,空氣中那股古老沉凝的詭異波動也濃郁一分,混雜著硫磺、焦土、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彷彿億萬生靈血液乾涸後凝聚的腥甜鐵鏽味。
盆地上空緩慢旋轉的熱浪渦流,投下變幻不定的赤紅光影,映照著盆地內那無數巨大的暗金色骨骸。離得近了,才更覺其震撼與恐怖。那些骨骸最小的也有數丈高,最大的宛如小山,骨骼表面佈滿了縱橫交錯的裂痕、擊穿的空洞、以及被某種可怕力量侵蝕腐蝕的痕跡。許多骨骸仍保持著戰鬥或掙扎的姿態,有的利爪深深摳入巖壁,有的脊骨被巨大的兵器貫穿釘死在地,有的相互糾纏,彷彿至死仍在搏殺。
歲月與極端環境並未能完全磨滅這些骨骸主人的威嚴。即便死去不知多少歲月,骸骨上殘留的慘烈煞氣與淡淡威壓,依舊形成了一片無形而沉重的力場,籠罩著整個盆地。凌清墨行走其間,只覺呼吸愈發困難,心頭彷彿壓上了一塊巨石,眉心火焰印記的光芒都被壓制得微微搖曳。懷中的骨片震顫不止,傳遞出越發強烈的複雜情緒——悲傷、敬畏、憤怒,以及一絲深藏的恐懼。
那神秘的呼喚,自她踏入盆地範圍後,反而變得飄忽不定起來。時而在左,時而在右,時而似乎來自盆地最深處那赤紅光芒的源頭,時而又彷彿源自周圍某具巨大的骸骨。但總體方向,依舊指向下方。
凌清墨不敢有絲毫大意。冰心訣運轉到極致,抵禦著煞氣力場對心神的壓迫,靈識如同最纖細的蛛絲,竭力延伸,感知著周圍最細微的能量變化與潛在危險。手中凝霜劍隨時準備出鞘,儘管它此刻靈性大損,但仍是她最可靠的夥伴。
一路下行,除了煞氣力場與越來越高的溫度,並未遇到活物襲擊。似乎這片上古戰場遺蹟,早已成為生命的禁區,連那些適應了熔岩荒原極端環境的生物都不敢靠近。唯有地面上,偶爾能看到一些閃爍著微弱靈光、卻早已被汙穢侵蝕的鎧甲碎片或兵器殘骸,無聲訴說著那場戰爭的慘烈。
約莫下降了百餘丈,坡度漸緩,地面變得相對平坦。這裡已深入盆地,周圍被巨大的骸骨陰影環繞,光線更加昏暗,只有盆地深處那赤紅光芒透過骸骨縫隙,投下道道詭異的光柱。空氣中那股腥甜鐵鏽味濃得化不開,混合著高溫,令人作嘔。
凌清墨在一塊相對完整、形似某種巨獸肋骨的陰影下暫作停歇。她背靠冰冷的骨骸(觸手竟有一種奇異的金屬質感),喘息著,取出最後一塊低階靈石握在手中,緩慢汲取其中微薄的靈氣,補充近乎乾涸的丹田。眉心的不滅薪火似乎對此地的環境有些“不適”,光芒略顯晦暗,但其中蘊含的淨化之意,卻也幫助她抵禦著無孔不入的煞氣與那股古老沉凝波動的侵蝕。
就在這時,那飄忽不定的神秘呼喚,突然清晰、強烈了數倍!而且,方向明確地指向了她左前方,約三百丈外,一具格外龐大的、半埋於土石中的人形骸骨**!
那具人形骸骨高達十丈,通體呈暗金色,骨骼粗壯,即便死去了無盡歲月,依舊給人一種頂天立地、悍勇無匹的視覺衝擊。它單膝跪地,左手拄著一柄幾乎與身等高的、斷裂的巨劍(劍身大半插入地面),右手向前虛抓,頭顱低垂,彷彿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仍在奮力向前,想要抓住或守護什麼。骸骨胸腹位置,有一個巨大的、邊緣參差不齊的貫穿性空洞,顯然是被某種恐怖的攻擊所傷。
呼喚,正是從這具骸骨的胸腔空洞深處傳來!不僅如此,凌清墨懷中的骨片,以及眉心的不滅薪火,都在此刻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同步的劇烈共鳴!骨片甚至自行散發出溫潤的光芒,赤金細絲流轉加速,傳遞出急切的、渴望靠近的意念。
是這具骸骨在呼喚?還是骸骨內部藏著什麼?
凌清墨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強壓下激動與警惕,仔細觀察四周。骸骨周圍散落著更多破碎的兵甲碎片,地面有大量激烈戰鬥留下的溝壑與焦痕,顯然這裡曾是一處重要戰位。除了那具人形骸骨,附近還有數具形態各異的巨獸骸骨,似乎曾是它的敵人,卻也同歸於盡於此。
沒有察覺到明顯的陣法禁制或活物氣息。但此地詭異,絕不可掉以輕心。
她握緊凝霜劍,將體內恢復的些許靈力與薪火之力提至巔峰,體表護體靈光凝實了些許,然後,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具人形骸骨靠近。
三百丈距離,在謹慎前行下,花費了近一刻鐘。越是靠近,那股呼喚便越是清晰,其中蘊含的悲愴、不甘、執念,也越發強烈地衝擊著她的心神。同時,她也感覺到,周圍空間的煞氣力場,似乎在以這具人形骸骨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微弱的、帶有某種韻律的流動,彷彿這骸骨雖死,其殘留的戰意與執念,依舊在影響著這片天地。
終於,她來到了人形骸骨腳下。站在如此近的距離仰望,更能感受到其生前的巍峨與戰死的慘烈。骸骨表面那些傷痕中,依舊殘留著絲絲縷縷、極其黯淡的赤金色能量餘燼,與她眉心的不滅薪火同源,卻更加古老、精純,也帶著更深的絕望與毀滅氣息。
呼喚,確鑿無疑地來自骸骨胸腹那個巨大的空洞。
凌清墨深吸一口氣,身形一躍,輕若飄羽般落在了骸骨那粗壯的手臂(拄劍的左臂)之上。臂骨冰涼堅硬,佈滿細密裂痕。她沿著手臂,向上攀爬,最終來到了與胸腔空洞平齊的高度。
空洞邊緣參差不齊,彷彿被巨力生生撕開,內部一片幽深黑暗,唯有呼喚與共鳴的源頭,在深處閃爍著一星極其微弱、卻純淨堅韌的赤金色光點。
沒有猶豫,凌清墨縱身躍入空洞之中。
下落不過數丈,便踏到了實地。空洞內部比外面看著要寬敞一些,彷彿這骸骨的胸腔內另有乾坤。腳下是冰冷的、佈滿裂紋的骨骼地面。而在空洞中央,矗立著一座由骸骨碎片與某種暗紅色晶石壘砌而成的、簡陋而古拙的微型祭壇。
祭壇不過三尺見方,中心懸浮著一物。
那是一枚拳頭大小、通體赤金、內裡彷彿有火焰緩緩流轉、表面佈滿細密古老符文的菱形晶石!晶石散發出的,正是那純淨堅韌的赤金色光芒,也是呼喚與共鳴的最終源頭!光芒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亙古不滅、守護傳承的巍然意蘊,將周圍骸骨的死寂與煞氣都隱隱排斥在外。
而在菱形晶石的下方,祭壇表面,以某種乾涸發黑、疑似精血的物質,刻畫著幾行古老的、與赤焰殿符文同源的文字:
“吾,赤焰殿左軍統領,炎武。奉殿主之命,攜‘殿主信物’(炎陽晶)斷後,阻穢流於‘隕聖谷’。然敵勢滔天,吾力已竭,身隕在此。憾不能見封印重光,殿宇再興。特留此晶於此,封存吾一縷不滅戰意與赤焰傳承核心。後世子弟,若持陰鑰,身具赤焰真火,心懷守護之念至此,可得此晶,續吾傳承,尋回‘殿主印’,重燃赤焰,再鎮陰墟!炎武,絕筆。”
赤焰殿左軍統領,炎武!殿主信物,炎陽晶!赤焰傳承核心!尋找“殿主印”,重燃赤焰,再鎮陰墟!
這簡短的遺言,資訊量巨大!這枚“炎陽晶”,竟然是赤焰殿主的信物,蘊含赤焰傳承核心,且是尋找真正“殿主印”(很可能與完整陽鑰或封印中樞有關)的關鍵!這位炎武統領,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以自身骸骨與殘餘力量,佈下這簡陋祭壇,保護著這枚關鍵晶石,等待符合條件(持陰鑰、具赤焰真火、有守護之心)的後人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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