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1030章 沉寂與蘇醒(2)

作者:墨硯執守·7個月前

她的目光,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移動。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阿土那張掛滿淚痕、寫滿驚喜與擔憂的小臉,以及石巖長老那蒼老、激動、又帶著深深敬畏的面容。

然後,她看到了自己那佈滿裂痕、緊握著“墨玉”的右手。掌心的“墨玉”溫潤依舊,烏光明滅,正將一股股清涼的能量,持續不斷地輸入她的體內,維繫著那微弱的生機迴圈。

最後,她的目光,極其緩慢地,轉向了東方。那裡,天空依舊鉛灰,雲層低垂,但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已經消失不見。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瀰漫在天地之間。

“墨玉”……“淵主”……“九星鎮淵”……“赤金晶石”……昏迷中接收到的資訊碎片,如同冰水般,清晰地湧上心頭。沒有時間消化,沒有時間恐懼,只有冰冷到極致的理智,在劇痛與虛弱中,迅速分析著現狀。

她活下來了,但代價慘重。道基近乎全毀,修為十不存一,身體脆弱如紙。唯一的好訊息是,“墨玉”似乎因為最後那不顧一切的反擊,與她的聯絡更加緊密,甚至開始自發地、緩慢地滋養她。但這也意味著,她與“墨玉”的“共生”狀態,可能已經引起了“淵主”更深的“興趣”。那退去的威壓,絕非放棄,更像是……貓戲老鼠前的暫時收爪,或者,是發現了更有趣的“玩具”。

危機,遠未解除。甚至,可能因為“墨玉”的異動,而變得更加急迫、更加兇險。

她必須儘快恢復行動力,至少,要能離開這裡。留在這片死寂的山谷,等於坐以待斃。

“水……” 乾裂的嘴唇翕動,發出嘶啞、微弱、幾乎不可聞的聲音。

石巖長老渾身一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看到凌清墨的嘴唇再次微動,才猛地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解下腰間的水囊,拔開塞子,小心地湊到凌清墨唇邊,極其緩慢、一點一點地,將清水滴入她口中。

清涼的液體滑過乾涸灼痛的喉嚨,帶來一絲微弱的生機。凌清墨極其緩慢地吞嚥著,每一次吞嚥,都牽動著全身的傷痛,讓她眉頭微蹙,但她依舊堅持著,將小半囊清水緩緩飲下。

清水入腹,帶來些許力氣。她嘗試調動神識內視,卻發現神識如同陷入泥沼,沉重無比,只能勉強感知到體內一片狼藉——經脈斷裂淤塞,丹田中那枚混沌金丹佈滿裂痕、黯淡無光、旋轉近乎停滯,唯有心臟處,一絲微弱卻堅韌的不滅薪火火種,以及眉心識海深處,一點冰藍的靈光(冰心訣核心),仍在頑強地閃爍著。而“墨玉”注入的那股清涼能量,正如同最耐心的工匠,緩慢地流淌、浸潤著最關鍵的幾條主脈與心脈、丹田,維繫著最基本的生機迴圈。

恢復修為,短期內是奢望。當務之急,是修復肉身,恢復基本的行動力。

她目光微轉,看向石巖長老,聲音依舊嘶啞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靜:“此地……不宜久留。那東西……還會再來。”

石巖長老連忙點頭,臉上憂色更重:“行者大人,您醒了就好!此地確實兇險,方才那股威壓……老朽活了這麼久,從未感受過如此可怕的氣息。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回‘亂石坡’嗎?還是……”

凌清墨緩緩搖頭,動作輕微,卻牽動傷勢,讓她臉色又是一白。“亂石坡……不安全。必須……去能量更充裕……或有更強防護之地。”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山谷深處那點微弱的圖騰光芒,“祖地……‘地火觀測樞’核心……還有多遠?情況……如何?”

石巖長老臉色一黯,苦澀道:“回行者大人,祖地核心區域,距此尚有百餘里。但……那裡早已被黑氣(陰蝕)徹底侵蝕,我等離開時,核心區域的祖靈圖騰已徹底黯淡,地火也近乎熄滅,只剩下一些殘垣斷壁和危險的廢墟……恐怕,比此地更加兇險。”

凌清墨沉默。百餘里,對於現在的她而言,無異於天塹。而一個被陰蝕徹底侵蝕、圖騰熄滅的廢墟,能否提供庇護與能量,也是未知數。

就在她思索之際,掌心的“墨玉”,忽然輕輕一震。

隨即,一股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念波動,順著與她的聯絡,傳入她的心神。

並非語言,而是一幅模糊的畫面——並非之前看到的“九星鎮淵”或赤金晶石,而似乎是……以此地山谷為中心,向東北方向延伸約三十餘里處,一片戈壁灘下的、隱蔽的、散發著微弱但精純的“陰寒”與“地脈”混合波動的區域。畫面中,那片區域似乎有天然形成的巖窟,入口隱蔽,內部空間不小,更重要的是,那裡的“陰寒”與“地脈”波動,竟與“墨玉”的氣息,隱隱有共鳴之感!

這是……“墨玉”在指引方向?指向一處可能存在天然陰脈節點或特殊地穴的地方?那裡或許能量相對充裕,且因其陰寒屬性,可能與“墨玉”契合,甚至能借助“墨玉”之力形成一定的防護?

凌清墨心中一動。這或許是眼下唯一的出路。“墨玉”既然與她建立了更深聯絡,其指引或許可信。至少,比盲目返回已被侵蝕的祖地核心,或者留在原地等待未知的危險降臨,要好得多。

她深吸一口氣(儘管這個動作帶來了胸腔撕裂般的疼痛),看向石巖長老,用盡力氣,清晰地說道:“不去祖地核心……向東北,三十里……有一處隱蔽地穴……可能有生機……帶我……去那裡。”

石巖長老一愣,東北三十里?那裡是一片荒蕪的戈壁灘,亂石嶙峋,他年輕時也曾狩獵路過,並未發現有什麼特殊的地穴啊?但行者大人言之鑿鑿,且方才那黑玉異動他也看在眼裡,或許行者大人自有感應?

沒有絲毫猶豫,石巖長老重重點頭:“是!行者大人放心,老朽這就安排!” 他轉身,對緊張守望的阿蠻等人沉聲道:“阿蠻,立刻製作一副簡易擔架,要穩!我們護送行者大人,向東北方向三十里處轉移!動作要快,但要穩,絕不能顛簸到行者大人!”

阿蠻等人雖然不解,但對石巖長老和行者大人的命令毫無異議,立刻行動起來,就地取材,用堅韌的獸筋和粗壯的樹枝,迅速捆紮出一副簡陋卻結實的擔架。

凌清墨任由石巖長老和阿土小心翼翼地將她抬起,安置在鋪了柔軟獸皮的擔架上。身體的移動帶來了新一輪的劇痛,但她死死咬著牙,沒有發出一絲呻吟。目光,始終冷靜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東方那片壓抑的天空。

掌心的“墨玉”,光芒依舊平穩地明滅著,清涼的能量持續流入體內,維繫著那脆弱的生機迴圈。而在她的感知深處,與“墨玉”的聯絡似乎更加緊密了一絲,甚至能隱約感覺到,東北方向,確實有一股微弱卻清晰的吸引力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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