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咔……”
骨骼摩擦的聲音如同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匯聚成令人牙酸的死亡交響。無數幽綠的磷火在骸骨空洞的眼眶中點燃,密密麻麻,如同驟然甦醒的鬼蜮星河,冰冷地“注視”著闖入禁地的生靈。
由散碎骨骸拼湊而成的骷髏,形態扭曲而猙獰。有的勉強維持人形,手持骨矛或斷裂的兵刃;有的則混合了獸類的骨骼,四肢著地,如同畸形的骨狼;更有甚者,純粹由各種骨骼胡亂堆疊,形成難以名狀的、多手多足的怪物。它們動作僵硬,關節發出令人不適的摩擦聲,但前進的步伐卻異常堅定,帶著一種被無形意志驅使的、冰冷而純粹的殺意,從堆積如山的骨海中緩緩站起,邁著蹣跚卻不可阻擋的步伐,向中心的三人合圍而來。
前有邪異祭壇、詭異石柱、散發不祥波動的暗紫色晶體,後有(或者說四周)無窮無盡的骷髏海洋。絕境,真正的、插翅難飛的絕境。
“嗬……嗬……”石巖長老的喘息粗重如拉破風箱,他放下阿土,將其護在身後,佝僂的脊背再次挺直,如同即將崩裂卻依舊頑強的山岩。他臉上灰敗的死氣更濃,皮膚下的岩石紋路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衰敗的蠟黃,但那雙眼睛,卻燃燒著最後、最熾烈的火焰。壘石鑄身訣的反噬已深入骨髓,每一次心跳都帶來撕裂般的痛楚,壽元如同風中殘燭,但他不能倒,至少,在阿土面前,在最後一線希望破滅前,他不能倒。
“阿泰,護住凌姑娘和小主側翼!老夫……”他低吼一聲,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來開路!”
話音未落,他竟不再保留,體內最後殘存的氣血與生機,如同被點燃的油庫,轟然爆發!一股遠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慘烈、帶著濃濃死寂與毀滅氣息的土黃色光芒,從他乾枯的軀體中迸發出來!這一次,光芒不再沉凝厚重,而是充滿了暴烈與不穩定,彷彿即將噴發的火山。
“壘石鑄身——燃靈關!”石巖長老低吼,這是壘石鑄身訣中真正的禁術,以徹底燃燒殘存生命、神魂為代價,換取短暫而極致的力量!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壽元,在此刻被徹底點燃,化作最後爆發的薪火!
“長老!不可!”阿泰目眥欲裂,想要阻止,卻已來不及。
石巖長老的身軀彷彿膨脹了一圈,乾枯的皮膚下青筋暴起,如同虯龍,眼中血光瀰漫。他不再使用石斧,而是雙拳緊握,如同兩柄重錘,主動衝向了骷髏海最密集的一側!
“轟!咔嚓!”
一拳轟出,狂暴的土黃色氣勁如同怒龍,將前方七八具骷髏直接轟成漫天骨粉!拳風所過之處,地面黑色石板都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然而,這一拳之後,石巖長老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一截,嘴角溢位帶著內臟碎塊的暗紅鮮血。
但他不管不顧,如同瘋虎,衝入骷髏群中,雙拳揮舞,每一擊都帶著崩山裂石般的巨力,將一具具骷髏砸碎、轟飛!他所過之處,骨屑紛飛,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骷髏海中,撕開了一道缺口!代價是他的生命之火,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熄滅。
“走!跟上!”石巖長老的吼聲傳來,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解脫。
阿泰虎目含淚,他知道,長老這是在用最後的生命,為他們爭取一線生機,通往那祭壇方向、晶體所在的、或許隱藏著唯一可能的“生路”(或是終結)的方向!他猛地一抹眼角,獨眼中兇光爆射,將所有的悲痛、憤怒、不甘,都化作了搏命的兇戾!
“凌姑娘,抓緊!”阿泰低吼一聲,不再顧忌斷臂處的劇痛與麻木,將殘存的所有力量灌注於雙腿與右臂,揹著凌清墨,手持斷刀,緊隨石巖長老開闢的血路,向前猛衝!他的刀法不再精妙,只剩下最簡單、最直接的劈砍撩掃,每一刀都傾盡全力,將側面撲上來的骷髏斬碎、逼退!毒素隨著氣血奔湧加速蔓延,半邊身體幾乎失去知覺,但他靠著頑強的意志,死死跟在石巖長老身後,為他擋住側翼的襲擊。
凌清墨伏在阿泰背上,劇烈的顛簸讓她五臟六腑都彷彿移位,神魂中的刺痛與冰冷“標記”的侵蝕愈演愈烈。但她強行保持著意識的清醒,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那祭壇殘骸、三根石柱,以及懸浮的暗紫色晶體。
石巖長老燃燒生命的搏殺,阿泰拼盡全力的護衛,讓她胸腔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灼燒。絕望嗎?是的。但在這絕望的深淵底部,一股更加熾烈、更加不屈的火焰,正在她心底瘋狂燃燒!不能死在這裡!阿土不能死!長老和阿泰的犧牲不能白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阿土。此刻的阿土,被石巖長老以最後的力量護在身後,隨著隊伍艱難前行。他眉心的冰藍光芒,在那暗紫色晶體散發出的、如同深淵召喚般的波動影響下,閃爍得越來越劇烈,光芒也忽明忽暗,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又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劇烈掙扎,試圖破冰而出!
而那塊暗紫色晶體,似乎也感應到了阿土眉心光芒的異動,其內部緩緩流動的暗色物質,速度似乎加快了一絲,散發出的淡灰色陰寒死氣也更加濃郁,隱隱的,一種冰冷、貪婪、渴望的意念,如同無形的觸手,跨越空間,纏繞向阿土!
不行!不能再等了!
凌清墨猛地閉上眼,不再去看周圍慘烈的廝殺,不再去感受身體的劇痛與神魂的冰冷。她將全部的心神,毫無保留地沉入體內,沉入那如同風中殘燭、卻依舊頑強燃燒的新生力量之中。
放棄對抗!放棄修復!放棄一切!
她不再試圖用這微弱的力量去對抗寒毒,去修復傷勢,去消磨那冰冷的“標記”。她要做一件更加瘋狂、更加危險的事情——主動引導、接納、甚至……融合!
既然這新生力量有著“調和”、“衍化”的微弱特性,既然外界的陰寒死氣無窮無盡,既然那暗紫色晶體是陰氣的源頭……那麼,何不以此為契機?
她不再抗拒那侵入識海的、源自冰冷“眼睛”的邪惡意念殘留,反而主動撤去了一部分心神防禦,讓那冰冷的、充滿窺視與惡意的意念,更加清晰地呈現在她的感知中。同時,她將全部精神,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導著體內那微弱的新生力量,不再去“消磨”那冰冷意念,而是嘗試著去“接觸”、“理解”、甚至……模擬其波動!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過程,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被那邪惡冰冷的意念徹底侵蝕、同化,神魂俱滅。但凌清墨已別無選擇。
劇痛!難以形容的劇痛!比之前強烈十倍、百倍!彷彿有無數冰冷的毒蛇鑽入她的識海,啃噬她的靈魂,將她的意識拖入無盡的冰寒與黑暗。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七竅中流出的不再是血絲,而是暗紅色的、帶著冰碴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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