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1586章 一路北行(1)

作者:墨硯執守·2個月前

凌清墨離開那座山谷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她沒有走官道,而是沿著山脊線向北行進。夜色中的群山如同沉默的巨獸,起伏的輪廓在天際線下勾勒出蒼茫的剪影。

腕間那道淡金色的胎記,依舊在隱隱發燙。它像一枚羅盤,雖不能指明具體的路徑,卻總能在她偏離方向時,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提醒她校正前行的角度。

她在山林中疾行了整整一夜。

黎明時分,她翻過最後一道山樑,眼前豁然出現一條寬闊的、由北向南流淌的大河。河水渾濁湍急,兩岸是大片開闊的沖積平原。平原上阡陌縱橫,村落點點,炊煙裊裊,儼然一派太平景象。

凌清墨站在山樑上,望著眼前這片寧靜的田園風光,卻絲毫沒有放鬆警惕。她清楚地記得,傳承記憶中關於第二枚碎片的描述——“北地黑淵,地脈交匯之處,有古戰場遺蹟,碎片沉埋於萬人坑底。”

萬人坑。

這個詞讓她心頭微微一沉。她不知道那片古戰場經歷了何等慘烈的廝殺,才會形成萬人坑。但能讓祖硯碎片沉埋其中、數千年未曾被人發現的地方,必定不是什麼善地。

她沿著山樑下行,在河邊一處僻靜的渡口,找到了一位早起捕魚的老翁。她用一枚銀簪換得了渡河的船資,以及一碗熱騰騰的魚湯和幾張麥餅。

老翁話不多,但目光卻時不時地落在凌清墨背上的青銅短劍和她腕間不經意露出的淡金胎記上。在渡船行至河心時,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姑娘,你這是要往北去?”

凌清墨點了點頭。

老翁沉默了片刻,壓低了聲音:“北邊……最近不太平。聽說黑淵那邊,夜裡常有怪聲傳出來,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下撞。附近的村子,已經搬走了好幾戶人家了。”

凌清墨端著魚湯碗的手指,微微一頓。

“老人家,你說的黑淵,具體在什麼地方?”

老翁指了指河流下游的方向:“沿著這條河往下走,大約三日腳程,有一座廢棄的古城,叫‘墨城’。墨城再往北五十里,有一片寸草不生的黑土地,當地人都管那叫‘黑淵’。”

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忌憚:“那裡……以前是古戰場,死過很多人。老一輩人說,那裡的土,是用血浸透的。”凌清墨在渡口與老翁分別後,沿著河岸向北行進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傍晚,當她翻過一座長滿了枯草的土坡時,一座破敗的古城輪廓,在暮色中映入眼簾。城牆大多已經坍塌,只剩下一些高低不平的夯土殘基。城內依稀可見一些低矮的房屋輪廓,但大多也已傾頹,只有靠近城中心的位置,有幾縷炊煙裊裊升起,證明還有人居住。

這就是老翁所說的“墨城”。

凌清墨沒有急於入城。她先在城外一處隱蔽的土丘後停下,仔細觀察了一陣。城門口並無守衛,進出的人也很少,偶爾有幾個揹著農具的村民模樣的人進出,看起來與普通村落並無二致。

她這才放心地走出藏身處,沿著一條被荒草半掩的土路,向城門走去。

進入城中,一股荒涼破敗的氣息撲面而來。街道兩旁大多是空置的、屋頂塌陷的房屋,牆壁上爬滿了乾枯的藤蔓。偶爾能看到一兩個行人,也都是行色匆匆,低著頭,不願與外人多作交流。

她沿著主街走了大約一刻鐘,在城中心一座看起來相對完好的、門口掛著一面褪色酒旗的簡陋客棧前,停下了腳步。客棧門板斑駁,簷下掛著的燈籠也破了好幾個洞,但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以及飄出的飯菜香氣,表明這家店還在營業。

她推開虛掩的木門,走了進去。

店內不大,只擺著四五張歪腿的桌子,只有角落裡坐著一個裹著破舊羊皮襖的老頭,正就著一碟花生米,獨自喝著悶酒。櫃檯後面,一個穿著打了補丁的灰布短褂、約莫五十來歲的掌櫃,正百無聊賴地撥弄著一把缺了齒的算盤。

看到有客人進門,掌櫃抬起眼皮,打量了凌清墨一番,目光在她背上的青銅短劍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懶洋洋地開口:“住店?打尖?”

“住店。再弄些熱飯菜。”凌清墨在靠窗的一張桌子旁坐下,將青銅短劍解下,放在桌邊觸手可及的位置。

掌櫃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後廚。不一會兒,便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和兩個粗麵饃饃走了出來,放在凌清墨面前。

凌清墨道了聲謝,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來。她吃得並不快,一邊吃,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店內的情況。那個角落裡的老頭,依舊在自斟自飲,彷彿對她的到來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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