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墜入孔洞的瞬間,阿土並未感受到自由落體的失重感。那斜向下的通道內壁光滑異常,且似乎籠罩著一層柔和的、帶著微弱託舉之力的能量場,讓他如同滑入一條平緩的玉質滑道,速度不快不慢,向著深邃的黑暗深處滑去。
四周是溫潤的白色微光,源自通道內壁上那些被墨硯引亮的古老符文。光芒照亮了大約前後數丈的範圍,更遠處則被濃稠的黑暗吞噬。通道直徑約莫一人高,內壁非金非石,觸手溫涼,質地緻密,銘刻的符文線條流暢古樸,與墨硯、封魔爐乃至封印核心平臺上的符文風格一脈相承,卻似乎更加古老、簡潔,蘊含著一種直指本源的道韻。
阿土左手緊握墨硯,右手託著封魔爐,體內“封魔訣”靈力緩緩運轉,心神高度集中,感知著周圍的一切。滑行中,他嘗試以心神溝通墨硯,更清晰地感應那股來自下方的“呼喚”。
墨硯傳遞迴的意念更加明確:那是一種同源相吸的悸動,彷彿失散多年的部件感應到了主體,又像是血脈深處的共鳴。呼喚的源頭似乎還在極深的下方,但在這條通道中,墨硯的“渴望”情緒明顯活躍了許多,硯身微微發熱,散發出的溫潤白光與通道內壁的符文光芒交相輝映,流轉不息。
滑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通道依舊深邃不見底,但周圍的環境開始出現細微的變化。首先是溫度,從最初的溫涼,逐漸變得陰冷,空氣中瀰漫起一股淡淡的、類似地下深處特有的土腥與礦物混合的氣息。其次是通道內壁的符文,光芒開始明滅不定,有些區域的符文甚至出現了殘缺、模糊,彷彿經歷了難以想象的歲月侵蝕或能量衝擊。
阿土心中警惕更甚。他放緩了滑行的速度(透過靈力輕微反衝通道內壁),仔細觀察那些符文殘缺的區域。殘缺處並非簡單的磨損,邊緣參差不齊,殘留著些許焦黑或暗紅的痕跡,隱隱散發出一絲極其微弱的、令人不適的混亂氣息——是邪魔之力侵蝕的痕跡!雖然很淡,且似乎已被某種力量淨化或隔絕了大部分,但依舊存在。
“這條通道,也曾被邪魔之力滲透過?”阿土心中一凜。看來,當年那場導致封印破損的變故,其影響範圍可能遠超想象,連這隱秘的通道都未能完全倖免。只是不知是邪魔之力主動侵蝕至此,還是封印破損時能量洩露造成的波及。
他更加小心地催動墨硯,讓溫潤白光籠罩全身,同時將一絲“封魔訣”靈力注入封魔爐,爐身暗金紋路微亮,散發出淡淡的煉化與鎮封氣息,驅散周圍那若有若無的陰冷與不適。
又滑行了一段距離,前方通道忽然變得開闊,並且出現了——岔路!
通道在前方分成了三條:一條繼續斜向下,延伸向更深邃的黑暗;一條水平向左,不知通向何方;一條則微微向上傾斜,但角度不大。三條岔路口都籠罩在昏暗之中,只有靠近時,通道內壁的符文才會被墨硯的光芒引亮少許。
阿土停在岔路口,仔細感應。墨硯的“渴望”指向,依舊是斜向下的那條主通道,最為強烈。而水平向左的通道,則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封魔爐有些類似的、沉穩厚重的金鐵氣息,但非常飄忽。微微向上的那條,則幾乎沒有任何特殊感應。
“主通道是目標,但左邊這條……”阿土看向水平向左的通道。封魔爐傳來的微弱共鳴,讓他有些在意。封魔爐是九件鎮壓之物之一,若左邊通道有與之相關的東西,或許是另一件鎮物的線索,或者……是當年煉製、安置這些鎮物時留下的工坊或遺蹟?
略作權衡,阿土決定先探索一下左邊這條水平通道。主通道目標明確,不會跑掉,而左邊通道的感應雖然微弱,但可能與封魔爐同源,或許能發現重要線索。且這條通道不長,若有危險,也可及時退回。
他轉向水平向左的通道,小心踏入。這條通道比主通道狹窄一些,內壁符文更加黯淡,殘缺也更多,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後面粗糙的岩石本體,顯然受損更嚴重。空氣中那股陰冷與混亂的氣息也稍濃一些。
前行了大約數十丈,通道到了盡頭。盡頭處並非巖壁,而是一個不大的、約莫兩三丈見方的石室。石室同樣籠罩在昏暗中,只有阿土手中的墨硯光芒照亮了有限的範圍。
石室中央,有一個半人高的石臺。石臺上,赫然擺放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件殘破的、佈滿裂痕的——青銅鼎?或者說是爐?其形制與阿土手中的封魔爐有幾分相似,但更加古樸厚重,三足兩耳,鼎身佈滿玄奧的雲雷紋與獸面紋,只是此刻黯淡無光,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痕,甚至缺失了小半邊鼎身,露出內部空腔。鼎身表面,同樣殘留著些許暗紅與焦黑的痕跡,散發著微弱的、與之前通道中相似的混亂氣息。
而在殘鼎旁邊,石臺上還散落著幾塊大小不一的、顏色暗沉、似金非金的金屬碎片,以及一些早已化為灰燼、勉強能看出是某種織物或皮革的殘留物。
阿土走近石臺,封魔爐的共鳴明顯增強了一些,爐身微微震顫,暗金紋路流轉加速。他仔細打量那殘破的青銅鼎,從其形制、紋路以及殘留的氣息判斷,這極有可能就是九件鎮壓之物中的另一件——與封魔爐同源,或許名為“鎮魔鼎”或類似的存在!只是它損毀嚴重,靈性盡失,甚至被邪魔之力侵蝕過,已然徹底廢了。
那些金屬碎片,可能是鼎身崩碎時飛濺的部分,或者當年維護、煉製時留下的邊角料。而那些灰燼……阿土用指尖輕輕觸碰,灰燼立刻化為更細的粉塵。從殘留的一絲極其微弱的靈氣波動看,這灰燼生前可能是一些記載資訊的玉簡、帛書,或者某種防護符籙、陣旗之類的東西,同樣在漫長歲月和邪魔侵蝕下徹底湮滅了。
“一件徹底損毀的鎮物……還有當年可能留下的記錄或工具,也都毀了。”阿土心中嘆息。這石室,或許曾是維護、調整封印鎮物的一個臨時工坊或儲藏點,但在那場變故中,與這件鎮物一同遭劫了。
他嘗試以墨硯的白光籠罩殘鼎,又催動封魔爐靠近,看能否激發什麼殘留資訊。然而,殘鼎毫無反應,只有那些裂痕在光芒下顯得更加猙獰。封魔爐也只是持續共鳴,並未有更多異動。
看來,這裡除了證實又一件鎮物的損毀,以及當年變故的慘烈,並無更多有價值的資訊了。
阿土略感失望,但並未氣餒。他最後看了一眼那殘破的青銅鼎,對其行了一禮,既是敬其當年鎮魔之功,也是哀其最終寂滅。然後,他轉身離開了石室,沿著原路返回岔路口。
回到岔路口,墨硯對斜向下主通道的“渴望”依舊強烈。阿土不再猶豫,選擇了主通道,繼續向下滑行。
越往下,通道內壁符文殘缺越嚴重,邪魔之力侵蝕的痕跡也越發明顯,甚至有些區域的符文光芒已完全熄滅,通道內瀰漫著淡淡的、令人心神不寧的灰暗霧氣。溫度更低,陰冷刺骨,若非有墨硯白光照耀、封魔爐氣息護體,尋常修士在此恐怕早已被邪氣侵體。
阿土不得不更加頻繁地催動“封魔訣”,煉化驅散試圖靠近的灰暗霧氣。他發現,這些霧氣中蘊含的邪魔之力雖然稀薄,但極其頑固陰毒,帶著強烈的侵蝕與混亂特性,對心神有潛移默化的影響。好在他已初步掌握“煉魔化元”,又有墨硯調和、封魔爐鎮守,方能抵擋。
滑行了不知多久,前方終於出現了不一樣的光景——通道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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