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墨神色不變,清冷道:“晚輩二人對上古軼事有些興趣,遊歷至此,便想打聽一番。若水伯知曉,可否指點一二?晚輩願以靈石酬謝。”說著,她又取出幾塊中品靈石,輕輕放在櫃檯上。
水伯看著那幾塊靈氣瑩然的中品靈石,眼中閃過一絲意動,但更多的,是一種深藏的、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似是畏懼,又似追憶。他沉默良久,才緩緩嘆了口氣,壓低了聲音,幾乎微不可聞地道:
“老朽在這瀾滄渡,活了快兩百年了,修為是沒長進,見識倒是攢了些……你們問的古印、石碑……老朽年輕時,倒真聽祖輩提過一嘴。”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店內再無旁人,才繼續用那沙啞的聲音,幽幽道:“傳說,在雲夢大澤最深處,那片被稱作‘歸墟之眼’的絕地附近……上古時代,曾有一場波及甚廣的大戰,打得天昏地暗,星辰隕落,連大澤的地形都因此改變……戰後,似乎有殘破的古碑、大印之類的神物碎片,墜落、沉埋於那附近的水底淤泥、或某些與世隔絕的洲島之中……但具體是什麼,在哪裡,誰也說不清。那片區域,如今是連金丹真人都輕易不敢深入的死地,常年被恐怖的水煞、雷暴、空間裂縫籠罩,更有無數上古殘留的禁制、邪靈、兇獸盤踞……進去的人,十死無生。”
“歸墟之眼……”阿土與凌清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這個名字,一聽便知是極其兇險的絕地。但其中可能存在的、與上古大戰、與“承道之印”相關的線索,卻又讓他們無法忽視。
“水伯,關於那場大戰,還有更多資訊嗎?比如,參戰的是哪些勢力?那些古印、石碑,有何特徵?”凌清墨追問道。
水伯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追憶與茫然交織的神色:“太久遠了……祖輩也是口耳相傳,語焉不詳。只說是‘天外災劫’,‘眾仙隕落’,‘神物崩碎’……具體的,早就淹沒在時光裡了。至於特徵……”他苦笑一聲,“老朽這等修為,連靠近‘歸墟之眼’萬里都不敢,哪能知道那些神物碎片長什麼樣?或許……只有那些傳承久遠的大宗門、古世家,才可能有些殘存的記載吧。”
他頓了頓,看著凌清墨和阿土,語氣誠懇地勸道:“兩位道友,老朽看你們年紀輕輕,修為不俗,前途無量。聽老朽一句勸,那‘歸墟之眼’的傳說,聽聽也就罷了,切莫當真,更別動什麼心思去探尋。那不是你們這個層次能觸碰的領域。雲夢大澤廣闊無邊,機緣無數,何必去那等絕地送死?”
凌清墨沉默片刻,收起櫃檯上的靈石,又額外多放了幾塊,對水伯微微頷首:“多謝水伯告知。晚輩自有分寸。”
水伯看著那多出的靈石,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搖搖頭,不再多言。
阿土與凌清墨離開了“老水根雜貨”,重新匯入街道的人流之中。夜色漸濃,瀾滄渡的燈火次第亮起,將水面與建築染上一層朦朧的光暈,喧囂依舊,卻彷彿隔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歸墟之眼……”阿土以心念對凌清墨道,“聽起來,像是個線索,但也可能只是個虛無縹緲的傳說,或是某個險地的誇張別稱。”
“寧可信其有。”凌清墨清冷回應,“陣靈前輩指引我們來此,墨承又與‘承道’法理相關。這‘歸墟之眼’的傳說,與上古大戰、神物崩碎的描述,與我們所知的‘大破滅’、‘承天載道之印崩碎’之事,隱隱有相合之處。即便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也值得留意。不過,水伯說的對,以我們現在的實力,貿然探尋那等絕地,無異於自尋死路。此事,需從長計議。”
“嗯,先在此地安頓下來,慢慢打探。或許能從其他渠道,印證這個傳說,或找到更具體的資訊。”阿土點頭,“當務之急,是先找個地方落腳。”
兩人不再耽擱,在相對安靜的街區,尋了一家名為“聽濤居”的中等客棧。客棧臨水而建,環境清幽,有簡易的隔音、防護陣法,價格適中,正適合他們暫時棲身。
要了一間帶內外室的僻靜上房,付了十日的房費,又向掌櫃打聽了一下客棧附近可安全用餐、以及坊市內信譽較好的情報買賣場所(如“萬事樓”、“聽風閣”等)的位置後,兩人便回到了房中。
關上房門,啟用房間自帶的簡易禁制,隔絕了外界的嘈雜。阿土與凌清墨相對而坐,都輕輕鬆了口氣。連續多日的奔波、警惕,終於能暫時卸下。
“先調息,恢復最佳狀態。明日開始,分頭打探訊息。”凌清墨簡潔地安排道,“你去‘萬事樓’這類地方,看看能否買到關於雲夢大澤地理、勢力、近期大事,以及……‘歸墟之眼’、上古傳聞的詳細情報。我則去一些修士聚集的酒肆、茶館,聽聽風聲,或許能有意外收穫。另外,也需留意一下,此地是否有交易高階丹藥、靈材,或適合我們修煉的特殊資源的渠道。”
阿土點頭應下。他知道凌清墨心思縝密,對人情世故、資訊甄別比他更在行,由她去混雜之處探聽訊息,更為合適。而他,則可以利用“混沌薪火不滅道胎”對能量、對“不諧”的敏感,在購買情報、接觸特定物品時,或許能有超出尋常的發現。
計議已定,兩人不再多言,各自盤膝,開始調息。
夜色漸深,瀾滄渡的喧囂也漸漸沉寂,唯有遠處水波拍岸的嘩啦聲,與不知何處傳來的、悠長而蒼涼的船歌,隱隱傳來,為這水澤之夜,平添幾分寂寥與神秘。
阿土心神沉靜,引導著靈力緩緩流轉,滋養著“道胎”,也恢復著一日奔波的些微損耗。懷中墨承,依舊沉寂,並未因聽聞“歸墟之眼”的傳說而有特殊反應。但他能感覺到,自踏入雲夢大澤,尤其是靠近這瀾滄渡後,墨承似乎比在黑煞山中,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極其微弱的“活性”,彷彿沉眠的古老意識,在這片同樣古老、浩瀚的水澤氣息中,被稍稍喚醒了一絲。
是錯覺?還是此地真的隱藏著與“承道”法理相關的線索?
阿土不得而知。但他知道,探尋真相之路,已然在這片名為“雲夢大澤”的廣闊天地,悄然鋪開。而“瀾滄渡”,便是這條漫漫長路上,第一個,也是至關重要的——驛站與起點。
窗外,水聲潺潺,星光透過薄霧,灑在粼粼的水面上,碎成萬千銀鱗,隨風盪漾,彷彿預示著,前方那更加波瀾壯闊、也步步驚心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