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不見,兩位小友,修為精進,道韻內蘊,可喜可賀。”蘇老的聲音,依舊溫和醇厚,帶著令人心安的韻律。
“樓主慧眼。晚輩二人略有寸進,全賴樓主此前指點與饋贈。”阿土與凌清墨上前,在蒲團上坐下,恭敬道。
“機緣在己,老夫不過順水推舟罷了。”蘇老微微搖頭,不再寒暄,直接切入正題,“李默應已告知二位,老夫前些時日,去了趟‘雲夢澤’深處,見了兩位老朋友,也順便……核實、補充了一些關於‘歸墟之眼’的訊息。”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悠遠,彷彿在回憶:“‘歸墟之眼’,比我們之前所知的,還要複雜、兇險。其內部,並非一成不變的死地,而是存在著數層不同性質、不同法則的‘界域’。最外圍,是‘混亂水煞界’,充斥著狂暴的水煞、陰雷、空間裂縫,以及被扭曲的各類水族妖物、邪靈,金丹以下,入之必死。穿過此界,便是‘沉眠古戰場’,據說是上古那場浩劫的碎片殘留,其中遍佈著早已失去靈智、卻依舊攜帶著恐怖戰意與死亡法則的英靈殘念、破碎法寶、乃至……某些不祥的‘戰爭遺骸’,環境極端惡劣,且存在著詭異的‘時光迴響’與‘因果糾纏’,稍有不慎,便會沉淪其中,萬劫不復。”
“而在古戰場更深處,根據極少數上古殘留的記載、以及歷代最頂尖的探險者以生命為代價傳回的零星資訊推測,可能還存在著被稱為‘法則歸墟’、‘神隕核心’的更深層區域。那裡,是當年那場浩劫中,崩碎的‘道’之法則、神物本源、乃至某些至高存在最後隕落、沉眠的核心區域,法則扭曲混亂到了極致,也蘊含著難以想象的機緣與……大恐怖。即便是元嬰真君,也絕不敢輕易深入。”
蘇老的聲音,在空曠的頂層緩緩迴盪,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萬鈞重量,壓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至於‘水元珠’及其‘主人’……”蘇老看向阿土,“據老夫此次所得訊息,以及結合萬事樓遍佈大澤的情報網最新彙總分析,其巢穴,有七成可能,位於‘混亂水煞界’與‘沉眠古戰場’的交界地帶,某處特殊的、水煞異常濃郁、且與地脈陰眼相連的隱秘水窟之中。那裡,或可稱之為‘邪水之源’。其‘主人’,很可能是上古某位隕落於那場浩劫、殘魂未散、又僥倖得到‘水元珠’這等邪物滋養、進而與邪珠融合、誕生的、某種非生非死、亦正亦邪的詭異存在。其實力,保守估計,也在金丹中期以上,且因其特性,在‘歸墟之眼’那等環境,能發揮出的戰力,恐怕還要更強。”
金丹中期以上!且在主場作戰,實力加成!
阿土與凌清墨心中凜然。這比他們之前預估的,還要強出一截!以他們二人築基中期的修為,即便實力遠超同階,且有諸多底牌,面對這等存在,正面硬撼,也絕無勝算。
“聯合探查行動的目標,便是鎖定、並儘可能摧毀這處‘邪水之源’,消滅或重創其‘主人’,奪取或封印‘水元珠’。”蘇老繼續道,“此次行動,由‘水月仙宗’的金丹長老‘碧波真人’牽頭,‘碧波閣’、‘怒濤幫’、‘四海商會’及我瀾滄渡執事會,各出一至兩名金丹初期、或築基圓滿的頂尖戰力,再輔以數十名築基中後期的精銳弟子,組成聯合探查隊。三日後出發,預計在外圍‘混亂水煞界’邊緣建立前哨營地,再逐步向內推進。這,是明面上的力量。”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阿土身上,帶著一絲深意:“但老夫要告訴二位的是,此次行動,明為剿邪,暗地裡……各方心思,未必單純。‘水元珠’乃上古邪物,威力莫測,其所處的‘邪水之源’,也可能蘊含著其他與上古相關的秘密或遺澤。有些人,或許更感興趣的,是這些。而且,‘歸墟之眼’內部,並非只有‘邪水之源’一處值得探尋之地。據老夫所知,已有不止一方勢力,暗中派出了人手,意圖趁此機會,深入‘歸墟之眼’,尋找各自所需之物。此行,魚龍混雜,危機四伏,不僅來自於‘歸墟之眼’本身,更可能……來自於同行的‘盟友’。”
阿土與凌清墨默然。這一點,他們早有預料。上古遺澤動人心,在巨大的利益與機緣面前,所謂的盟約,往往脆弱不堪。
“樓主告知晚輩這些,是……”阿土試探問道。
“老夫與二位有約在先,也觀二位心性、道途,確與那上古因果有緣。”蘇老緩緩道,手指在虛空一點,靈光匯聚,這次,並非玉簡,而是一枚僅有拇指大小、通體漆黑、彷彿能吸收一切光線、表面卻銘刻著無數細微、扭曲、彷彿活物般蠕動的銀色符文的奇異令牌,緩緩飄到阿土面前。
“此物,名為‘避煞令’。乃老夫以秘法,結合一件得自‘歸墟之眼’外圍的古老殘器,煉製而成。其內,封印著一縷‘歸墟之眼’最外圍‘混亂水煞界’的‘法則氣息’與‘空間印記’。佩戴此令,可讓你們在進入‘混亂水煞界’時,一定程度上‘偽裝’自身氣息,降低被水煞、邪靈、空間裂縫主動攻擊的機率,同時,也能對一定範圍內的‘空間薄弱點’、‘水煞旋渦’等危險,產生微弱的預警。持續時間,大約十二個時辰。超過此時限,或進入更深層區域,此令效果將大打折扣,甚至失效。”
阿土鄭重接過這枚入手冰涼、彷彿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黑色令牌,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那股混亂、扭曲、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秩序”的詭異氣息。這無疑是保命的珍貴之物!
“另外,”蘇老又取出兩枚玉簡,分別飛向阿土與凌清墨,“這一枚,是老夫根據最新情報,繪製的‘混亂水煞界’外圍相對‘安全’的路徑圖,以及幾處已知的危險區域、資源點標註。雖不完整,但應比市面上流傳的,詳盡、準確許多。這一枚,則記載了‘沉眠古戰場’的幾種已知‘法則異象’特徵、應對建議,以及……關於‘法則歸墟’區域,可能存在與‘鎮魔古印’、‘承天神碑’相關線索的、三個最為可疑的方位推測。但此方位,極其模糊,且處於古戰場最深處,臨近‘法則歸墟’的險惡區域,僅供參考,萬勿輕易嘗試。”
阿土與凌清墨再次接過玉簡,心中震動。這份饋贈,太重了!不僅提供了寶貴的生存情報,更直接指明瞭他們最關心的、關於上古神物的線索方位!蘇老此舉,顯然已將他們視為真正的“有緣人”,甚至可能……是某種意義上的“投資”?
“樓主厚賜,晚輩感激不盡!”兩人齊齊起身,躬身致謝。
“不必多禮。此物、此圖,對你們有用,對老夫而言,不過是些閒置之物,與一段因果的投資罷了。”蘇老擺擺手,重新閉上雙目,氣息再次與空間融為一體,聲音也變得縹緲起來,“三日之後,聯合隊伍將於辰時,在東碼頭集結出發。你們可隨隊同行,也可稍後自行前往。如何選擇,自行斟酌。前路兇險,好自為之。”
話音嫋嫋,蘇老似乎已然入定,不再言語。
阿土與凌清墨知道,這是送客之意。兩人再次對著蘇老深深一禮,然後悄然退出了萬事樓頂層。
沿著旋轉木梯緩緩而下,手中的“避煞令”與兩枚玉簡,沉甸甸的,彷彿承載著蘇老的期許,與那即將面對的、無比兇險、卻也充滿了無限可能的未來。
走出萬事樓,晨霧已散,陽光明媚,瀾滄渡的喧囂,如同潮水般,重新將兩人包圍。
“先去執事會,領取憑證,與陳長老溝通。”凌清墨清冷的聲音,將阿土的思緒拉回。
阿土點頭,握緊了手中的黑色令牌,目光投向東方,那水天相接、彷彿蘊藏著無盡神秘與危險的浩渺水域。
三日之後,東碼頭,聯合出發。
“歸墟之眼”的探險,終於,要真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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