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最後一聲輕微的、彷彿灰燼被水浸透的聲響,在“邪水之源”核心區域的水面上,輕輕散去,餘韻嫋嫋,如同輓歌的尾音。
那枚由阿土強行催動、融合了“混沌薪火不滅道胎”本源感悟、與“三千弱水,承天鎮魔印”一絲“淨化”、“封鎮”道韻雛形而凝聚的“淨世印”,在徹底瓦解、淨化了“水元珠”與“主人”最後的核心意志烙印後,其自身也因力量耗盡、結構不穩,化作無數細微、溫潤的混沌色光點,如同風中螢火,緩緩飄散、消融於周圍依舊殘留著淡淡陰寒、卻已然少了那份“活”的邪惡意念的水汽之中。
混沌色光點飄散之處,那粘稠、漆黑、翻湧不休的、蘊含著“水元珠”最後邪力本源的黑水湖泊,其色澤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迅速變淡、澄清。翻滾的浪濤平息,令人窒息的陰寒與惡念飛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靜謐、甚至透著一絲奇異“純淨”感的幽藍。湖面上,那些被阿土強行撕裂、又被“淨世印”淨化了大半的、由痛苦面孔與邪力符文構成的“水元屏障”殘餘,也徹底崩潰、消散,露出其後方,那片被“水元珠”邪力侵染、扭曲、同化的、原本應是“邪水之源”核心區域的真實景象——
一座巨大、空曠、由無數慘白色、彷彿某種巨獸骨骼化石構成的、天然形成的海底石窟。石窟頂部,垂落著無數粗大的、如同血管般扭曲、卻已失去光澤、呈現出黯淡石質的鐘乳石狀結構。石窟底部,便是那片正在迅速“淨化”、“澄清”的幽藍湖泊。湖泊中心,原本懸浮“水元珠”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只餘一圈圈緩慢擴散、顏色越來越淡的漣漪。湖泊四周,石窟壁上,佈滿了被邪力侵蝕出的、深達數尺的溝壑與孔洞,以及大片大片乾涸、發黑的、彷彿凝固血液般的汙跡,無聲訴說著此地曾發生過的、漫長而殘忍的“獻祭”與“侵蝕”。
空氣中,濃郁的、令人作嘔的邪力與血腥味正在快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水汽、岩石、以及某種淡淡“淨化”後清新氣息的、略顯荒涼、死寂的氛圍。唯有石窟深處,那通往“歸墟之眼”更核心區域的、幽深、黑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水脈暗流入口,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不祥的波動,提醒著此地與那絕地深處的緊密聯絡。
一切,彷彿塵埃落定。
“噗通!”
幾乎在“淨世印”徹底消散的同一時間,強撐著一口氣、懸浮於半空、以“淨世印”完成最後一擊的阿土,身形猛地一晃,如同斷了線的風箏,直直朝著下方那正在快速“淨化”的幽藍湖面,墜落而去!
方才那一擊,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耗盡了他幾乎全部的心神、靈力、與“混沌道胎”的本源之力,更因強行融合、催動那尚未完全掌握的“三千弱水,承天鎮魔印”道韻,對自身經脈、神魂、乃至“道胎”結構,都造成了巨大的負荷與反噬。此刻邪敵盡去,心神一鬆,那被他強行壓下的、如同火山爆發般的虛弱、劇痛、與神魂撕裂感,瞬間將他徹底淹沒!他眼前發黑,耳中嗡鳴,意識如同風中的燭火,迅速黯淡、模糊,連調動一絲靈力、穩住身形的力氣,都已喪失。
“阿土!”
清冷、急促、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惶與關切的呼喚,在他即將觸及湖面的前一刻,如同破開迷霧的驚雷,在他已然有些渙散的心神中炸響!緊接著,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驚鴻,後發先至,掠過湖面,穩穩地將墜落的他,接入一個微涼、卻異常堅韌、帶著淡淡清香的懷抱之中。
是凌清墨。
她在阿土凝聚“淨世印”、與“主人”及“水元珠”意志做最後對決時,已強行壓下體內同樣不小的消耗與震盪,全神戒備,守護在側。此刻見阿土力竭墜下,幾乎是本能地,不顧自身狀態,將身法催發到極致,搶在阿土落水之前,將他接住。
入手沉重,阿土的氣息,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臉色蒼白如紙,眉心、心口、丹田三處,原本溫潤明亮的混沌光點,此刻黯淡得如同即將熄滅的殘燭,周身更是傳來陣陣劇烈的靈力亂流與道韻不穩的波動,顯然是透支過甚,甚至傷了根本。
凌清墨清冷的容顏上,瞬間血色褪盡,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難以掩飾的慌亂與心痛。她立刻將阿土輕輕放倒在湖畔一塊相對平整、乾燥的岩石之上,自己則盤膝坐於他身後,雙手毫不猶豫地抵上他的後心,將自身所剩不多的、精純溫和的冰火靈力,混合著一絲源自“玄冥引”與自身“冰火道種”的淨化、滋養道韻,毫無保留地、小心翼翼地渡入阿土體內,試圖引導、安撫他體內那瀕臨崩潰的靈力亂流,護住他最後一線生機與即將潰散的“道胎”核心。
“阿土……撐住……”她低聲呢喃,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清冷的眼眸死死盯著阿土蒼白的面容,彷彿要將自身全部的意志、生命力,都透過那相連的手掌,渡入對方體內。
與此同時,她亦分出一縷心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雖然“主人”與“水元珠”的核心意志已被淨化,但此地畢竟是“邪水之源”核心,難保沒有其他殘留的邪物、陷阱,或是被方才大戰驚動的、潛伏於暗處的危險。她絕不允許,在阿土最脆弱的此刻,再有任何意外發生。
時間,在死寂與焦灼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凌清墨的靈力,如同涓涓細流,溫柔而堅韌地衝刷、撫平著阿土體內那因過度爆發而寸寸斷裂、淤塞的經脈,滋潤著他那因神魂透支而幾近乾涸的識海,更小心翼翼地包裹、守護著心湖深處,那枚光芒黯淡、旋轉近乎停滯、表面甚至出現細微裂痕的“混沌薪火不滅道胎”。
她能感覺到,阿土的“道胎”雖受創極重,但其核心那點代表著“不滅薪火”本源的混沌色光點,卻依舊頑強地亮著,雖然微弱,卻未曾熄滅。更有一股奇異而精純的、混合了“水”之“淨化”、“滋養”、“承載”道韻的、與“玄冥”氣息同源卻又更加古老浩瀚的力量,正從阿土懷中的某個位置(是那枚“承天神碑”黑色碎片與墨承),緩緩散發,與阿土的“道胎”產生著極其微弱的共鳴,似乎在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異常堅定的速度,滋養、修復著“道胎”的創傷,甚至……似乎在嘗試著,與“道胎”內部那因吸收了部分“水元珠”邪力核心、而殘留的一縷極其精純、卻又被“淨世印”淨化了大半惡念與扭曲特性的、純粹的“水”之本源碎片,產生著某種更深層次的交融、共鳴?
這是……“水元珠”崩碎後,其最核心的、未被完全汙染扭曲的、屬於上古“水”之本源碎片的純淨力量,在被“淨世印”淨化、剝離了“主人”的意志與大部分邪力後,殘留了下來,並被阿土的“混沌道胎”在最後關頭,本能地吸收、禁錮、鎮壓在了道胎內部?此刻,正在“承天神碑”碎片道韻的引導、墨承“承道”法理的調和下,嘗試著與阿土自身的“混沌薪火不滅道”融合?
禍兮福之所倚?阿土此次強行催動遠超自身境界的力量,固然險死還生,道胎受創,但若能成功消化、融合這縷源自上古、又被“淨世印”淨化提純的“水”之本源碎片,對他的“道胎”成長、對他“混沌薪火不滅道”的完善,乃至對他未來“道”途的潛力,恐怕都將帶來難以估量的好處!這或許,便是他拼死一戰、淨化邪源後,天地(或者說,是那冥冥中的“道”與“因果”)給予的一線生機與饋贈?
凌清墨心中念頭電轉,又是擔憂,又是期待,更是將自身靈力輸出,控制得更加精微、柔和,全力配合著那黑色碎片與墨承運轉的道韻,護持著阿土“道胎”內這極其微妙、卻也兇險萬分的融合過程。
她自己的消耗也極大,臉色同樣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目光卻始終堅定,未曾有絲毫動搖。冰火道種在體內靜靜流轉,吸收著周圍環境中,那隨著“水元珠”邪力淨化、而逐漸變得相對“溫和”、“純淨”的水靈之氣,補充著自身的消耗,也分出一絲,與阿土體內那縷正在融合的“水”之本源碎片,產生著微弱的共鳴與呼應。她的“道”,是“冰火淨世”,對“水”之一道,尤其是“淨化”與“滋養”的一面,本就有著天然的親和。此刻近距離感受、甚至間接參與這上古“水”之本源的融合過程,對她自身“道種”的成長與感悟,亦是一種難得的機緣。
石窟內,重歸死寂。只有幽藍湖泊那緩慢、清澈的漣漪,輕輕拍打著岸邊的岩石,發出細微的嘩啦聲,與兩人那悠長、卻略顯虛弱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半個時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