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硯詭錄》第1313章 玄淵裂隙(1)

作者:墨硯執守·4個月前

黑暗,粘稠的,帶著濃郁腥氣的,混雜著破碎的、被“聖蝕之核”與邪道功法汙染過的靈力亂流、以及上古遺蹟崩塌時激起的、蘊含微弱“玄冥”道韻與“古戰場”死寂氣息的、冰冷刺骨的黑暗水流,如同無數只無形的、貪婪的、帶著倒刺的觸手,從四面八方湧來,瘋狂地擠壓、撕扯、侵蝕著那道微弱卻堅韌的冰火流光。

凌清墨緊咬著牙,淡金色的血液混合著冰藍色的道韻,不斷自她唇角、指尖、乃至周身細微的裂痕中滲出,又在冰冷的、不斷被消耗的水流衝擊下迅速稀釋、消散。她的臉色蒼白如雪,原本清冷如冰的眸子,此刻佈滿了血絲,卻閃爍著近乎執拗的、不顧一切的決絕光芒。

懷中的阿土,身體冰冷、僵硬,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他眉心、心口、丹田那三點代表著“混沌玄冥,承道薪火不滅道胎”本源的微光,已然黯淡到了極致,只剩針尖大小,頑強地、卻也是極其緩慢地、吞吐著微弱的、混沌與湛藍交織的光芒,維持著最後一絲生機不滅。方才那一式“道劍”淨世,幾乎抽空了他新生的、尚未穩固的“道胎”本源,甚至觸及了神魂根本,若非“玄冥真解”傳承在最後關頭主動融入其“道胎”,以自身浩瀚、精純的“玄冥”大道本源強行穩住、滋養、填補著那瀕臨崩潰的道基,恐怕阿土此刻早已道基崩毀,神魂消散。

而她自己,情況同樣糟糕透頂。之前為引動碧波真人留下的、疑似“寂滅”陣眼,她已強行超越極限,燃燒“冰火道種”本源,甚至不惜引動自毀,神魂與肉身皆遭受了近乎不可逆的重創。之後雖然得到阿土渡入的那一縷蘊含“薪火”新生真意的混沌道韻強行穩住,但那只是杯水車薪,吊住了最後一口氣而已。此刻,她不僅要以殘存無幾的、近乎枯竭的靈力,強行催動“冰火淨世”劍意,在這狂暴、汙濁、且充滿空間亂流的黑暗水底開闢道路、抵禦侵蝕,還要分心以自身道韻護持阿土與“雲汐”的遺體,更要時刻警惕身後那已然徹底崩塌、卻可能依舊殘留著空間碎片與混亂法則的遺蹟深處,以及……那冥冥中,或許隨時可能追來的、來自“聖主”的、更恐怖的窺視與截殺。

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在懸崖邊漫步。體內的“冰火道種”已然佈滿了細密的裂痕,每一次微弱的靈力流轉,都帶來如同神魂被撕裂般的劇痛。經脈之中,因超越極限的燃燒而留下的、如同焦土般的暗傷,在靈力枯竭、後繼無力的此刻,開始反噬,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錐與火焰,在她體內肆虐、衝突,試圖將這具已然千瘡百孔的肉身與神魂,徹底撕碎、焚盡、凍結。

“不能倒下……絕不能……在這裡倒下……”凌清墨死死咬住下唇,甚至嚐到了自己血液的鹹腥與鐵鏽味。她將阿土冰涼的身體緊緊地擁在懷中,彷彿要將自己殘存的熱量與生機,盡數渡給他。另一隻手,則死死扣著那枚承載著“雲汐”最後遺願、與碧波真人最後劍意烙印的、完整的、此刻正散發著微弱溫潤光華的玉符,彷彿那是黑暗中,唯一能指引方向、給予力量的、最後的星光。

身後,那遺蹟崩塌的、沉悶、宏大、如同遠古巨獸垂死哀鳴般的轟鳴,已然漸漸遠去、消散,被無盡黑暗與混亂的水流吞噬、掩蓋。但凌清墨知道,真正的危險,或許才剛剛開始。“隱波潭”的封印已破,遺蹟崩塌引發的動靜,以及阿土最後淨化“聖蝕之核”、抹殺金丹邪修時引動的、那短暫卻觸及法則層面的、玄奧波動,必然已經驚動了某些存在。無論是“四海商會”殘存的勢力,還是“聖主”麾下其他的爪牙,甚至可能是被“源初之骸”氣息、或“玄冥真解”出世、或那“道劍”淨化邪祟的法則波動所吸引來的、這片“沉眠古戰場”深處潛藏的、更古老、更詭異、更不可名狀的存在……都可能循跡而來。

她必須儘快離開這片是非之地,找到一個相對安全、隱蔽的地方,讓阿土甦醒、療傷、穩固道基,也讓自己有喘息之機,處理那幾乎致命的傷勢。

然而,談何容易。

“隱波潭”下的水域,本就是“沉眠古戰場”的一部分,充斥著混亂的空間裂隙、淤積了無數萬載的、濃郁到化不開的陰死煞氣、以及各種因上古大戰、歲月侵蝕、與“源初之骸”氣息洩露而扭曲、畸變、殘留的、危險法則與詭異存在。平日有“隱波潭”封印與遺蹟大陣的阻隔、淨化,尚能維持表面“沉眠”,如今封印破碎,遺蹟崩塌,如同在一個巨大的、積壓了無數毒氣的密封罐上,炸開了一個口子。狂暴的能量亂流、空間碎片、混雜著濃郁陰死煞氣、以及“源初之骸”殘留的、微弱的、卻依舊充滿侵蝕性的、灰黑色的邪惡氣息,如同被壓抑了億萬年的、終於找到宣洩口的、瘋狂的洪流,在這片黑暗的水域中肆虐、衝撞、蔓延。

凌清墨拼盡全力撐開的、那層薄薄的、閃爍著微弱冰火光芒的護體靈光,在這狂暴的亂流衝擊下,如同暴風雨中的燭火,劇烈地搖曳、明滅,隨時可能徹底熄滅。一道道細密的空間裂痕,如同無形的、鋒利的刀刃,時不時在她護體靈光邊緣、甚至偶爾穿透靈光,在她本就傷痕累累的軀體上,增添新的、深可見骨的傷口。冰冷、汙濁、帶著強烈侵蝕性的水流,不斷衝擊、試圖滲透她的護體靈光與傷口,帶來刺骨的寒意與如同跗骨之蛆般的、陰邪的侵蝕感。

她甚至無法準確判斷方向。四周是無盡的、粘稠的、吞噬一切光線的黑暗,神識在這片混亂、充斥著各種干擾與汙染的水域中,如同陷入了泥沼,被壓縮到了身周不足數丈的範圍,再遠,便是一片模糊、混亂、甚至充滿各種詭異扭曲感知的、危險的“盲區”。她只能憑藉著修士對“生”之氣息的微弱本能感應,以及對“玄冥”道韻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源自阿土體內“玄冥真解”傳承的、微弱的、彷彿源自同源的、如同黑暗中的燈塔般的、指引,拼命地、跌跌撞撞地,朝著那感應中、似乎相對“平靜”、且“玄冥”氣息稍顯“純淨”、的方向,艱難地前行、下潛、或者說,被混亂的水流裹挾著,隨波逐流。

不知過了多久,彷彿漫長到足以耗盡一個凡人的一生,又彷彿只是短短一瞬。凌清墨的意識,已經開始因劇痛、失血、神魂枯竭、與陰邪之氣的侵蝕,而變得模糊、昏沉。她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艘在狂風暴雨、怒海狂濤中掙扎的、殘破不堪的小船,隨時可能被下一個巨浪打翻、撕裂、沉入那無盡的、冰冷的黑暗深淵。

懷中的阿土,氣息依舊微弱,但似乎比之前稍微“穩定”了一絲,那三點微弱的“薪火”之光,雖然依舊黯淡,卻不再繼續減弱,反而以一種極其緩慢、卻異常頑強的速度,開始極其微弱地、吞吐、吸收著周圍水域中,那雖然稀薄、卻似乎無處不在的、某種“玄妙”的、與“水”、“陰”、“淨化”相關的、駁雜卻本源的氣息,如同乾涸大地上的幼苗,汲取著最微弱的雨露。

是“玄冥”道韻?凌清墨模糊的意識中,閃過一絲明悟。這片“沉眠古戰場”水域,本就蘊含著極其濃郁的、精純的、卻又駁雜混亂的、“水”與“陰”屬性的、上古戰場遺留的靈力與道韻,其中自然也包含了“玄冥”屬性的力量。而阿土身負“玄冥真解”傳承,與“玄冥鎮圭”仿品道韻融合,自身“道胎”更是包容“玄冥”真意,在此等環境下,即便昏迷,其身體與“道胎”也在本能地、緩慢地汲取、煉化著這些散逸的、同源的力量,修補著近乎枯竭的本源。這或許是絕境中,唯一的好訊息。

然而,她自己卻沒有這份幸運。“冰火淨世”之道,與這片以“水”、“陰”、“死寂”為主調的混亂水域,格格不入。她殘存的力量,在這裡得不到任何補充,反而如同置身於一個巨大的、不斷抽取她生機與靈力的、冰冷泥潭。每一次呼吸,都彷彿在吸入冰冷的、帶著死亡氣息的毒液,讓她的傷勢更加沉重,讓她的意識更加模糊。

“阿土……堅持住……師姐……帶你……回家……”凌清墨的意識,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只剩下這一個最原始、最執著的念頭,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最後印記,支撐著她殘破的身軀,死死抱著阿土,握著玉符,如同最頑固的礁石,在這狂暴、混亂的黑暗水底,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動、下潛。

又不知前行、下潛了多久,就在凌清墨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殘存的靈力即將徹底枯竭,護體靈光即將徹底熄滅,與這無盡黑暗、冰冷、死寂的、古戰場水底融為一體的最後剎那——

前方,那似乎永無止境的、粘稠的黑暗之中,忽然,出現了一絲……微弱的、卻異常清晰的、與周圍死寂、混亂、汙濁的水流截然不同的——光。

那並非明亮、溫暖的光芒,而是一種幽邃、冰冷、卻又純淨到極致的、彷彿能洗滌靈魂、凍結時光的、湛藍色的、如同最上等寒玉、或萬年玄冰深處、自然散發出的、幽幽的、靜謐的、微光。

光芒的來源,似乎是一條……深不見底的、狹長的、兩側巖壁光滑如鏡、彷彿被最精密的刀鋒切割而成的、幽藍色的、冰晶般的、裂隙?或者說,峽谷?

裂隙並不寬,僅容數人並肩透過,卻深不見底,彷彿直通幽冥。裂隙兩側的巖壁,並非尋常的岩石,而是一種通體呈現出深邃、純淨、幽藍色澤的、彷彿由最精純的“玄冥真水”或某種“玄冰”本源凝結而成的、半透明、卻又堅硬無比的、奇異晶體。晶體內部,隱隱有如同星雲、又如同水流般的、玄奧莫測的、湛藍色紋路在緩緩流淌、變幻,散發出濃郁、精純、卻又無比內斂、平和的、“玄冥”道韻氣息。正是這股氣息,與阿土體內“玄冥真解”傳承產生了微弱的共鳴,在凌清墨模糊的感知中,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指引著她來到了這裡。

而裂隙入口處,那幽藍色的、靜謐的微光,並非晶體自身散發的光芒,而是從裂隙深處,隱隱約約、如同呼吸般、有節奏地、吞吐、瀰漫而出的、更加精純、更加古老的、“玄冥”道韻光芒。這光芒彷彿蘊含著某種奇異的、能“淨化”、“排斥”、“凍結”一切不屬於“玄冥”範疇的、混亂、汙濁、邪惡力量的特性。凌清墨能清晰地感覺到,越是靠近這裂隙入口,周圍那狂暴、混亂、汙濁、充斥著陰死煞氣與“源初之骸”殘留氣息的水流,就變得越是“溫和”、“平靜”,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撫平、淨化、甚至……“凍結”了流動。連那些無處不在的、細密危險的空間裂痕,在靠近裂隙入口附近時,也如同遇到了剋星,要麼被“撫平”,要麼被“排斥”開,無法侵入裂隙內部。

“這裡……是……”凌清墨模糊的意識,因這突如其來的、相對“安全”的環境,而恢復了一絲清明。她強撐著最後一絲力氣,望向那幽藍色的、深不見底的裂隙入口,又感受著懷中阿土體內那微弱的、“玄冥”道韻與裂隙深處氣息產生的、更加清晰、穩定的共鳴,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瀕臨崩潰的意識。

“玄淵裂隙”?不,不太像,碧波真人留下的資訊中提及的、墨承山先輩探尋過的、蘊含“玄冥”真意的幾處險地,並無與此地完全吻合的描述。但這股精純、古老、平和的“玄冥”道韻,以及這能排斥、淨化混亂與汙穢的特性……此地,絕非尋常之處!很可能,是這片“沉眠古戰場”水域深處,一處因特殊地質、或上古某種“玄冥”屬性的天地奇物、乃至大能遺澤而形成的、天然蘊藏著精純“玄冥”道韻的、與世隔絕的、“淨化”之地!

對阿土而言,此地蘊含的、精純的、“玄冥”道韻,無疑是最佳的療傷、恢復、穩固道基的寶地!甚至,可能對他進一步參悟、消化“玄冥真解”傳承,有著難以估量的好處!

而對她自己……雖然“冰火”之道與此地屬性相沖,但這裂隙入口處散發的、“玄冥”道韻所具備的、“淨化”、“排斥”混亂與汙穢的特性,恰恰能為她提供一個相對“潔淨”、“安全”的、暫時隔絕外界狂暴亂流、陰邪侵蝕、與潛在追兵的、喘息之地!只要她能找到一處相對“溫和”的邊緣地帶,佈下簡單的防護、隔絕陣法,或許就能爭取到寶貴的恢復時間!

絕境逢生!這或許是冥冥中,阿土“混沌玄冥,承道薪火不滅”道途初成,氣運所鍾,亦或是“玄冥真解”傳承冥冥中的指引,為他們在這必死絕境中,留下的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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