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嗡鳴”與“審視”來得突然,去得也快。彷彿只是地脈在某個深沉的夢境中,無意識地翻了個身,眼皮微抬,瞥了一眼偶然落入其懷抱的、微不足道的塵埃,便又重歸那萬古的沉靜與悠遠的“注視”之中。
但那一瞬間的感覺,卻無比真實,無比深刻,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了凌清墨驚醒的、尚帶著深度休憩後恍惚的心神之上。
那不是“地母”的瘋狂與貪婪,也不是“穹雪之靈”的守護與悲憫,更不同於普通地脈之氣那種中性的、近乎本能的流淌。那是一種更高渺、更古老、更……無法用簡單的“善惡”或“立場”來定義的、純粹的“存在”與“觀察”。
彷彿她不是靠在巖壁上,而是靠在某個沉睡了億萬年、身軀早已化為山脈大地、唯有最核心一點靈智或“記憶”尚未徹底消散的、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古老存在的“軀體”之上。而她體內那微弱的“鎮守者”契約與“元力”,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一粒小石子,無意中蕩起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漣漪,卻恰好“觸碰”到了這古老存在那沉寂了太久、早已與地脈同化的、最後一絲殘留的“感知”。
凌清墨猛地睜開眼睛,心臟在胸腔中劇烈跳動,冷汗瞬間浸透了剛剛被“寧神玉”溫養得稍有乾燥的後背。她背靠的巖壁,依舊冰冷、粗糙,沒有任何異常。身下傳來的地脈之氣,也恢復了之前的“凝實平穩”,那股浩瀚古老的“審視”感,如同幻覺般消失無蹤,再無痕跡。
但她的直覺,她“元力”核心與“鎮守者”印記傳來的、那一絲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如同被“洗禮”過般的、更加“通透”和“沉重”的感覺,都在告訴她——那不是幻覺。
這巖壁深處,這榕樹根系之下,這“凝實平穩”的地脈之氣源頭,或許真的“沉睡”著某種東西。不是“地母”那種充滿惡意的、試圖侵蝕現實的“囚徒”,而是一個更加中性、更加“高遠”、或許早已“死亡”或“融入”了這片大地本身的、古老到難以想象的“觀察者”或“記錄者”。
它的“甦醒”或“注視”,可能只是無意識的,或者,是對她身上某些特質(“鎮守者”契約?兩脈合一的力量?與“地母”對抗後沾染的氣息?)的、本能的、短暫的反應。
但無論如何,這提醒了她,這片看似平靜、被她選為臨時避難所的地方,其下方隱藏的秘密和可能存在的風險,或許比她想象的更加深邃、更加不可預測。
這裡,真的安全嗎?
凌清墨握緊了手中的“寧神玉”和腿邊的匕首,剛剛因休憩而略有放鬆的神經,再次繃緊到極致。她仔細感知著周圍的一切,尤其是身下的巖壁和地氣。
沒有異常。那股沉靜的、近乎永恆的、觀察者般的“注視”沒有再出現。震動感應器和絆索也毫無反應。外面的叢林,依舊傳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遙遠的鳥鳴。
似乎……剛才真的只是一個意外,一個短暫的、無害的“接觸”。
但凌清墨不敢再完全放鬆心神,進行那種深度的、近乎“同調”的休憩了。她調整了狀態,保持著更高程度的警覺,只是讓身體和經脈繼續接受“寧神玉”和周圍精純地氣的滋養,精神則處於一種淺層冥想與警戒並行的狀態。
時間繼續流逝。陽光透過樹冠和氣生根的縫隙,角度緩慢變化,從上午移向正午,又從正午偏向下午。
凌清墨的狀態,在“寧神玉”和精純地氣的持續滋養下,以遠超平時的速度恢復著。枯竭的經脈中,“元力”的涓涓細流逐漸壯大,雖然距離填滿經脈、恢復全盛還差得遠,但至少不再有那種火燒火燎的空虛感和隨時可能崩潰的虛弱。精神的疲憊也得到了極大緩解,那種彷彿大腦塞滿溼棉花般的沉重和遲鈍感消退了大半,思維重新變得清晰、敏銳。
身體的痠痛和肌肉的疲勞,也在這種深度的滋養和休息中,得到了顯著的舒緩。雖然依舊感到乏力,但基本的行動力和一定的戰鬥力,已經恢復。
大約在下午三四點鐘,凌清墨結束了這次深度休整。她緩緩睜開眼睛,眸中銀白星河流轉的光澤比之前更加內斂,卻也更加深邃、穩定,彷彿經歷了一次淬鍊。眉宇間那因連番惡戰和透支而殘留的細微戾氣與疲憊,幾乎完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如同山岩般的沉靜與堅韌。
她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重新流淌起來的、雖然量不多但質地似乎更加精純凝練的“元力”,以及胸口“鎮守者”印記那穩定、溫熱的搏動,心中稍定。
狀態恢復了大約四五成。雖然遠未到最佳,但已有了基本的自保和行動能力。更重要的是,心神得到了充分的休養和“寧神玉”的淨化,之前因“地母”印記和精神對抗而產生的、那種深層次的疲憊與隱患,被消除了大半。這比單純恢復力量更重要。
她檢查了一下裝備。震動感應器和絆索依舊正常。“寧神玉”握在手中,能感覺到其內部的能量已經消耗了近三分之一,溫潤的光澤也略有黯淡。這東西果然珍貴,但用在剛才那種瀕臨崩潰的關頭,物超所值。
她小心地將“寧神玉”重新用油布包好,貼身收起。然後,她開始仔細聆聽、感知外界的情況。
叢林的聲響依舊,沒有什麼異常。但她心中的那絲不安,卻並未完全消失。“暗眼”的搜捕,體內殘留的“地母”印記,以及剛剛那驚鴻一瞥的、巖壁深處的古老“注視”……都讓她無法真正安心。
不能再在這裡待下去了。這裡雖然隱蔽,地氣也有益恢復,但終究是固定地點,一旦被“暗眼”透過某種方式鎖定,就是絕地。而且,巖壁深處那未知的存在,也讓她心存忌憚。
必須離開。繼續向東北方向移動,徹底脫離“鬼哭箐”的影響範圍,並尋找機會,看能否與林晚或蘇硯他們取得聯絡,彙報情況,獲取下一步的指示或支援。
但離開之前……
凌清墨的目光,再次投向身下冰冷的巖壁,以及巖壁深處,那“凝實平穩”的地氣源頭。
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遵從了內心的某種衝動。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下,輕輕按在堅實的巖面上。沒有用力,也沒有注入“元力”,只是以一種極其溫和、近乎“詢問”與“感謝”的意念,去“觸碰”那股沉靜的地氣,以及地氣深處,那可能存在的、古老“觀察者”的殘留“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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