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他回過了神,“雲莞來啦,你和朔兒還好麼?怎麼好端端的跑丟了呢?還好人沒事,等會去給你母妃請個安,好叫她寬心。”
孟雲莞俯身恭敬道,“多謝父皇高興,不知父皇身子可無恙?”
“朕沒事,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被捆起來的時候腿都嚇軟了,成不了什麼大氣候,不足為懼。”
安帝淡淡地,語氣卻有股隱忍的傷悲。
雖說不足為懼,可那一劍朝自己刺過來的時候,卻是實打實寒了他的心。
他半生勤儉為政,在天下英才的教育之事上更是殫精竭慮,他知道朝中文武都並不認可女子科舉為官,因此縱然先帝時開了這道先例,可是到了他手上,他一直以來都在有意無意打壓女子的學業和官途。
他為的是什麼?不就是想把更多機會和資源都留給男子嗎?
可他枉顧先帝遺志,一心扶持的那幫人,又是怎麼回報他的?
就因為他沒允他們所求,給學堂冬日添地龍夏日添冰盆,他們便把考不上功名的責任全都歸咎於此,連帶著把他也一併記恨上。
安帝只是想想就覺得心寒無比,就如同一盆冷水兜頭潑下,連帶著覺得前日拒絕雲莞開辦女子學堂時那番話說的都極其可笑。
可不是可笑嘛,他有心扶持的那些人,全然不把他的恩情放在眼中,甚至因為功名不順就想弒君洩憤,這讓他懷疑自己從前的想法是不是錯了。
他從狩獵場回來便一直怏怏不樂。不是因為被行刺,而是因為被傷了心。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凌千澈出聲了,“父皇。”
他獻上一副卷軸,“兒臣從白鹿山回來那天,林姑娘托兒臣給父皇轉交這副卷軸,說是今歲春和景明,必然是大收之年,她以這幅隱喻父皇和百姓的高山流水圖,預祝此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也希望父皇保重龍體。”
林姑娘便是當年安帝隨口一句話救下,讓她得以進白鹿山上學的那名女子。
安帝接過卷軸,看見上面繪的是山與水,悠長綿延。他眼眸微微一動,問,“朕在何處?百姓在何處?”
“百姓為山,看似巍峨矗立,實則山中一花一草,一木一物皆仰賴源泉活水。而上善若水,水生萬物。林姑娘說父皇便是她心中的上善若水,潤澤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
凌千澈不疾不徐地說完這番話,安帝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卷軸,高山流水,相得益彰。
他握著卷軸的雙手在顫抖,心也在顫抖。
而林貴妃看著安帝這般神情,立刻便笑道,“臣妾說陛下多慮,陛下還非不信,那等烏合之眾畢竟是少數,似林姑娘這般深明大義的百姓才是民心所向,陛下實在犯不著為那起子狼心狗肺之人勞心勞神。”
安帝從狩獵場回來便一直鬱鬱寡歡的臉,終於還是在此刻得到了疏解。
他舒緩了眉心,語氣也不再那麼沉重了,“這位林姑娘倒是個有心人,下回若有機會,朕可要見見她。”
孟雲莞接過話茬,笑道,“那也不用等太久,林姑娘已過會試,若是兩月後的殿試也能順利透過,那麼廷試時父皇自然就能見到她了。”
安帝點了點頭,心情有些複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