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碾過最後一段青石板路時，江凡指尖無意識地掐了掐西裝褲縫。
車窗外的香樟樹早不是五年前他離開時的模樣，枝椏瘋長到能遮住院子一半的灰瓦，修剪齊整的冬青叢裡，他十歲那年偷偷埋的玻璃彈珠，大抵早被泥土吞得沒了痕跡。
“少爺，到了。”司機輕聲提醒。
江凡推開車門，風裹著梔子花香撲過來，卻沒讓他緊繃的肩線松半分。
別墅門口的白玉蘭階前，張叔站得筆直，藏青色管家服的袖口還像從前那樣熨著細折，銀白的鬢角比五年前又多了些，見他下來，眼底先漫開點溫意，卻只敢微微躬身：“少爺，您終於回來了。”
這聲“少爺”聽在江凡耳裡，比車胎碾過石子的聲音還沉。
他嘆了口氣，自己從出生到十二歲上初中，一直都是在這個房子裡住著，沒有父愛，沒有母愛，更沒有朋友。
等十二歲去上初中，自己就離開了，然後在十五歲成為了覺醒者，十六歲加入秩序，如今已經是A級專員，今年十七歲，這五年還是挺漫長的……
“張叔，”江凡開口時才發現喉嚨有點幹，“不用這麼拘謹。”
張叔應了聲“是”，卻還是側身引他進門。
玄關的大理石地面光可鑑人，映出他清瘦的影子，頭頂的水晶燈吊得極高，光線灑下來，卻暖不透空氣裡的冷。
客廳的真皮沙發還是五年前的款式，扶手處連一點使用痕跡都沒有，他小時候總怕把沙發蹭髒，現在倒覺得這嶄新的樣子，像在嘲諷這房子從未有過“家”的溫度。
“午餐已經在準備了，下人們按您以前愛吃的口味做了松鼠鱖魚，”張叔跟在他身後，聲音放得很輕，“您要不要先去樓上看看房間？床單都是新換的，曬過太陽，有您喜歡的皂角味。”
江凡的腳步頓在樓梯口。
樓梯扶手上的雕花還是他小時候數過的樣子，每一道紋路都刻得精緻，可他現在連抬頭看一眼二樓的力氣都沒有。
“就應該把陸臨、硯卿和鐵柱帶上的，讓他們也來這裡放鬆一下……”
廚房的方向傳來了輕微的動靜，是下人們走動的腳步聲，偶爾有瓷器碰撞的輕響，細碎卻清晰。
江凡往那邊望了一眼，白色的圍裙在走廊盡頭閃了一下，香氣慢慢飄了過來，是松鼠鱖魚的甜香，他以前最愛吃這個，可現在這香味鑽進鼻腔，只讓他胸口發悶，連嘴角都提不起來。
張叔大概看出了他的不對勁，遞過來一杯溫水：“少爺，是不是累了？先坐會兒？”
江凡接過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涼意，才稍微回神。
他看著客廳牆上掛著的畫。
那是幅價值不菲的風景油畫，從他記事起就擺在那裡了，是爺爺的珍藏，其實這座莊園算是父母的婚房，只不過他們也只是在懷著自己的時候住過，並且還是分房睡的！
江凡想伸手觸碰一下畫，但最後還是緩緩垂下了手。
“還真是……冷清啊……”
下人端著一碟洗好的草莓過來，紅彤彤的果子擺得整齊，上面還沾著水珠。
“少爺，先吃點水果墊墊。”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
江凡點點頭，拿起一顆草莓，放進嘴裡，甜意漫開，卻沒滲進心裡。
他想起五年前離開的那天，也是這樣的晴天，張叔送他到門口，說“少爺要是想回來，隨時都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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