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肯緩緩駛入江南苑時，天色已經徹底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塊厚重的黑布罩住了整座城市。
這片小區雖然比不上江凡家那種佔地數十畝的私人莊園，但勝在規劃得當，樓與樓之間的間距開闊得讓人心裡舒坦，綠植修剪得規規矩矩，每一株都透著精心打理的痕跡。
路燈是那種仿古的宮燈樣式，昏黃的光線透過雨後溼漉漉的樹葉灑下來，在地面上映出一片片斑駁的暗影，像是無數只蜷縮的黑色爪子。
雨後的空氣裡裹著江南特有的溼潤氣息，混著泥土和草木的清新味道，本該讓人覺得舒爽，可不知為何，這股溼氣裡卻莫名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空氣裡，隨時會鑽進人的毛孔。
蘇硯卿穩穩當當地把車停在第三號樓下，熄火的瞬間，整個小區靜得嚇人，靜到能清楚聽見遠處江風掠過樹梢時發出的嗚咽聲，像是有人在哭。
這棟樓是一梯兩戶的大平層設計，外牆貼著米白色的瓷磚，看著挺新，應該沒建成幾年，可在這夜色籠罩下，那些嶄新的瓷磚卻透著股說不出的壓抑感，讓人看著就覺得心裡發堵。
“就是這兒了，三號樓。”江凡推開車門，指尖剛觸到外面冰涼的空氣，眉頭就皺了皺，“嗯？溼氣？”
李默跟在最後面下車，剛把腳踩到地上就打了個寒顫。
不是因為冷。
雖然確實有點涼，但更多的是一種莫名其妙的感覺，就好像後背發毛，彷彿有雙眼睛正從某個黑暗的角落死死盯著他們，那種被注視的感覺清晰得讓人頭皮發麻。
他下意識往陳星語身邊靠了靠，想找點安全感，卻見陳星語面無表情地抬頭望著這棟大平層的窗戶。
那些窗戶的窗簾全都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燈光都沒漏出來，黑漆漆的，像是一個個空洞的眼眶。
“陸臨，”蘇硯卿湊近陸臨，壓低聲音問道，“你說……那女孩在被車撞進湖裡的時候，會不會因為強烈的求生意志導致覺醒了？我是說，那種生死關頭，人的潛能往往會被激發到極致。”
陸臨聞言，腦海裡快速閃過關於覺醒者的資料。
覺醒的契機往往跟個人的信念、執念有關，越是強烈的情緒波動，越容易觸發體內沉睡的覺醒基因。
他想了想，回答道：“不無可能。說到底，人體內本來就擁有覺醒基因，只是絕大多數人一輩子都沒有開啟罷了。但不管怎麼樣，這都是一場超自然事件，既然是超自然事件，又發生在華夏境內，那就歸我們管！這是規矩，也是我們的職責。”
江凡走到門前，抬手敲響了房門。
幾乎是三個呼吸的時間。
陸臨甚至還沒來得及調整站位，門就被猛地拉開了。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四十多歲的樣子，穿著皺巴巴的襯衫，領口敞開著，露出裡面汗溼的背心。
他的眼睛佈滿血絲，眼袋深得嚇人，整個人的精神面貌看著極其萎靡，像是連續三天三夜沒閤眼，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嚇得魂不守舍。
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抓著門把手的指節都泛著白。
“我是《秩序》學府的A級專員，江凡，我們之前見過。”江凡亮出證件，語氣平穩，“這幾位是我的隊員。”
“您們終於來了！”中年男人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我們一家子快要被她折磨死了！真的……真的快撐不住了！”
他說著立刻拉開門，動作急促得連門口的拖鞋都跑掉了一隻。
陸臨觀察了一下他的狀態，發現這人走到門口時連拖鞋跑掉了都沒察覺，足以證明他內心的慌亂和恐懼已經到了什麼程度。
這種精神狀態下的人，往往已經到達了崩潰的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