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軀斷肢中流淌出的血液,彙集在低窪處,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屍體腐朽的惡臭粘稠地附著在空氣,鑽進毛孔。
寧芊站在原地,微微喘息。
蒼白的臉頰沾染著幾道血痕,她緩緩抬起右手,那隻撕扯下頜的左手,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汙穢。
眼珠透過穹頂射下的天光,掃視著這片修羅場。
遍地狼藉的屍骸,殘破扭曲的肢體,潑灑的汙穢。
她低頭,看著腳下那具面目猙獰可怖的女妖屍體,淡定地甩了甩腕。
“這個縵李看來還是沒跟我說實話......”寧芊粗略數過這些屍體的數量,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她不會以為,隱瞞了這些實驗體,就能讓我吃虧吧?”
這最後一個聯盟的分部,看來,今天就要在我寧芊的手中覆滅了。
想到此處,她蒼白的臉上,忍不住扯出一個難以抑制的笑容。
可以親手毀滅這個龐然大物般的仇敵,作為捅向其心臟的最後一刀,寧芊胸腔中那股淤積的憋屈惡氣,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
素白的長髮下,一雙毒蛇般陰冷的赤瞳幽幽抬起,投向頭頂上方那扇沉重的鐵門。
她的表情因為即將到來的血腥殺戮而興奮扭曲,嘴角咧開非人的殘忍。
寧芊一步步朝通向地面的階梯走去,動作悠然自得,彷彿踏上的是午後信步的林蔭。
就在她愉悅的哼起小曲時——
一道悠揚婉轉的女聲,從上方空靈的傳了下來。
“何須更問浮生事,只因浮生是夢中。”
寧芊腳步瞬間凝固,赫然抬頭,瞳孔收縮,死死盯向上方。
在那破碎的穹頂玻璃之上,一團潔白的布袍遮擋了正午刺眼的陽光,彷彿一隻巨大的、撐開的紙傘,從巨大缺口處徐徐降下。
光線被布料柔化過濾,為它鍍上一圈虛幻的金色光暈,下襬在寒風中舞動,扭曲著光影,像池塘倒影裡被攪亂的、無法觸及的浮雲。
寧芊全身肌肉瞬間繃緊,警覺的本能讓她旋身後撤,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向後疾退數米,落地無聲。
那道白色人影自半空飄然落下,著地的剎那,身形輕若枯葉,連空氣中的微塵都未曾驚起半分。
頭頂,破洞處洩漏的淡淡天光剛好籠罩了寸許之地,勾勒出一個柔和的輪廓,彷彿一位降臨此地的聖潔仙子。
寧芊的警戒之心陡然攀升至頂點。
她定睛看去。
站著的那人,竟是位一襲寬大白袍的出塵女子。
交領掩住了纖細的脖頸,沒入衣袍的陰影。
她緩緩拂動朦朧肉色的長袖,單臂優雅地掩住了大半張臉孔,只露出一雙斂合著千言萬語的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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