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外婆挺好的,聽著就是一個很文雅的老人。”她語氣已經平靜了下來。“老人家是不是很長壽,我聽說心態好的人都活得久。”
老劉又露出那副驕傲的表情了,皺紋遍佈的眼尾翹起,像個幼兒園得了小紅花得孩子似的,“那是,我外婆一百零二歲才走的呢,算是喜喪了。生前最後一年,還有電視臺的來採訪呢,問她長壽的秘訣。”
“你外婆咋說的?”
“抽菸喝酒吃肥肉,打麻將,再沒事看看書。”老劉忍俊不禁地說。
秦溪又被他逗笑了,用力拍了拍額頭,呲著牙傻樂。
老張也忍不住加入了話題,“那你外婆真夠厲害的,也不養生,基因強大啊,你以後肯定也長壽。”
“誰知道呢?”老劉輕輕嘆了口氣,笑容黯淡了一點,但還是笑著,“我爸媽都是病死的,我外婆卻是無疾而終,人生這種事誰能預測?就像我名字的寓意一樣,平靜點接受自己的命運就好了。”
“你也不容易,外婆是你多大的時候走的?”秦溪轉頭問他。
老劉皺眉思索了會,這像是很遙遠的事了,“十五歲吧。”
秦溪默默點了點頭,靠在了椅背上,提醒老張自己要調整座椅了。
“那是你處理的後事?”
“是啊,家裡也沒大人了,親戚看見我都跟看見鬼似的,生怕我去賴上他們,我只能自己來。”
說到這,老劉眼眸眯起,露出狡黠的表情,“這幫人真精啊,我確實就是想去蹭點吃的,那會給我餓的啊,前胸貼肚皮的。餓的實在受不了,我就去偷田裡的苞米,村裡其他人都用掃把趕我,有個孫子還拿磚頭拍我,大爺的,說我是個野種。”
他像炫耀似的捋起自己後腦勺的頭髮,底下的頭皮是光的,沒有髮根,那裡是一道長達十公分的疤痕,醜陋地隆起在皮膚上。
老張臉上原先吃瓜的那股子勁,突然一點一點消退,茫然地盯著他,而後低頭,靜靜地縮回了後排,嘴角慢慢下彎。
“所以你....去打獵?”秦溪看著老劉若無其事的側臉,問道,“不怕被抓嘛?那可是要重判的。”
“你知道救助金多少錢嘛?”老劉突然反問她。
秦溪搖搖頭。
“一千五,到了村裡,再到我的手上,剩兩百。那你知道一隻麋鹿能賣多少錢嘛?”
秦溪還是搖搖頭,她真不知道。
“別人收五千,收我的八百。”
“為什麼你的這麼低?”秦溪好奇地問道。
“因為他們知道我沒得選,別人的麋鹿都是用槍打的,我是用牙咬死的。”
“.........”
“你外婆走的那天你很難過吧。”
“還好,山裡的人對生死看得不重,而且還是我這樣家庭的人。從小外婆就和我說過,人吃土一輩子,土吃人就一次。”
“看開就好,就當還給大地了。”他如此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