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子時,細雪無聲覆蓋著大胤皇宮最偏僻的冷宮。屋簷垂落冰稜,寒風自牆隙侵入,殘燈在風中搖曳,將熄未熄。萬籟俱寂,唯有炭盆中餘燼偶爾迸裂,發出細微輕響。
慕清綰在冰冷的木榻上,指尖微顫。
她醒了。
不是從睡夢中甦醒,而是從死亡深淵掙扎而回。前世的最後一刻仍刻骨銘心——鳳儀殿外宮磚盡染猩紅,她跪在雪地裡,喉間毒藥灼燒五臟,長公主的低笑猶在耳畔:“你姐姐替我進宮十年,輪到你,也該為我死了。”
那時她是廢后,罪名是毒害沈婕妤腹中龍胎。可那孩子,從來就不曾存在過。
如今她回來了,回到被廢三個月後的冷宮,回到一切尚未徹底崩塌的前夜。
睜眼的剎那,記憶如潮水洶湧而至。那些面孔、那些言語、那些利刃般的背叛,悉數歸來。頭痛欲裂,喉間發緊,彷彿又嚐到毒酒的苦澀。她猛地咬住舌尖,血腥味在口中瀰漫,疼痛讓她清醒。
不能慌。
她緩緩抬手,掌心緊攥著一塊冰涼的金屬碎片——那是前世臨死前從鳳冠上摳下的殘片,斷裂處暗紅紋路如干涸血痕。這本該隨她的屍身一同焚化,卻不知何故,隨她重生歸來。
她不動聲色地將碎片滑入髮簪夾層,動作輕如落雪,連呼吸都未亂分毫。
窗外雪落無聲。
屋內燈影搖曳,在斑駁牆面上投下扭曲暗影。
她閉目,身體舒展,呼吸變得綿長微弱。唇角悄然滲出一縷血絲,順著蒼白肌膚滑落,在枕上暈開一點暗紅。這是前世裝病時習得的伎倆——病得愈重,愈無人願近。
只要不引人注目,就能活到天明。
門外傳來腳步聲。
極輕,卻富有韻律。不是巡夜太監,也非粗使宮女。來人刻意放緩步伐,似怕驚擾什麼,又似享受即將完成的任務。
門開了。
一個年輕宮女提燈而入,身著沈婕妤宮中的藕荷色宮裝,袖口繡著半朵寒梅。她將手中托盤置於桌上,上置一杯溫酒,熱氣尚存。
“娘娘。”聲音不高,卻清晰入耳,“這杯酒,該您‘病逝’了。”
說罷,未看榻上人一眼,轉身離去。
慕清綰眼睫未動。
但她記住了這個聲音。清脆,略帶南音,語調平穩得不似傳話宮女,倒像執行命令的殺手。還有那腳步——左腳落地微重,右腳輕抬,似曾受傷,或為掩飾身形。
她靜待足足一炷香時分,直至確認再無旁人靠近,才緩緩睜眼。
目光如冰,直刺桌上酒杯。
酒色清亮,聞之無味,可她知曉,這是“斷腸露”,宮中秘製,三刻發作,狀若急症暴斃,無跡可尋。前世,她就是飲下此酒,在劇痛中氣絕。
她未起身,也未碰那酒杯。
反而輕咳數聲,肩頭微顫,唇角再添一道血痕。她甚至將左手搭於額前,令腕間青筋顯露,宛若高熱將竭之態。
越是看似瀕死,越不易被補刀。
。意寒有唯,懼無中眼可。落角垂懸網蛛,黑黢已早木,樑橫頂屋著面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