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安在名字上畫了個圈,批了“準”,又加一句:“賜米五十石,以資修繕。”
第五天,端州報告:護法國寺拒絕登記,門前聚集三百信眾,打出“護法請願”橫幅。地方官派差役勸散,人群不退,反有僧人站上高臺誦經,稱“王法汙淨土,佛光當破障”。
謝長安下令:“驅散,不抓人。但凡聚眾超五十人,無論何因,一律清場。”
當晚,又有三地傳來類似訊息。一處在辰州,一處在均陽,還有一處在豫州邊界。都是B類寺廟,也都開始鼓動信眾對抗。
反佛一方也不安靜。
街頭出現新標語:“度牒是枷鎖,和尚變稅吏。”
有儒生在書院門口燒佛經,喊“佛蠱人心,禍亂綱常”。
也有百姓衝進私建廟宇,砸了香爐佛像,稱“你們吃朝廷米,還罵朝廷法”。
謝長安沒讓兵部出兵,也沒讓大理寺抓人。他只下令:凡聚眾鬧事者,不分立場,一律拘押七日,釋放後記入鄉籍。
第七天,各地迴文堆滿案頭。
A類寺廟已有十一座完成登記,其中七座主動提交賬目,請求納入官賑體系。
B類寺廟中,三座開始秘密轉移財物,兩座加強守衛,還有一座連夜燒燬了部分文書。
C類寺廟無異動,但風行驛發現,其中兩座最近接收了來自西域的密信。
蘇雲淺送來一份新推演。
“他們內部在爭。”她說,“守法的怕被牽連,想撇清;違法的怕被查,想硬扛。只要我們不松不急,他們自己會裂。”
謝長安看著輿圖。紅點還在,但不再是連片燃燒,而是分成幾塊。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動。
他知道,火沒滅,但已經從野火變成了灶火。灶火傷不了人,只能煮飯,或者——被人利用。
他提筆寫下一道新令:開放度牒考試,每年一次,考經義、律法、醫算三科。合格者由禮部頒牒,全國通行。
這道令沒發出去,先壓在了案底。
他現在要的不是全面推行,是製造希望。讓那些想活下來的人看到一條正路,也讓那些想反抗的人失去人心。
第八天清晨,秋棠送來最新密報。
豫州那座護法國寺,昨夜有兩名低階僧人偷偷離寺,向官府自首。供出寺中設有地下庫房,藏有兵器與西域密信,並稱主持每月收到一筆“光明供”,來自佛國某長老。
謝長安把供詞看了一遍,遞給蘇雲淺。
她看完,輕聲說:“他們開始互相咬了。”
謝長安點頭。“政策見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樓船停在港內,旗未落,燈未熄。遠處第七島的方向,訊號仍未恢復,但潛蛟艇已重新出發。
他轉身回到案前,拿起那份剛到的A類寺廟登記表。婺州那座小寺排在第一位,名字工整,印章清晰。
他用硃筆在名字上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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