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拿著……”道士的聲音如同破舊的風箱在最後掙扎,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碎裂的肺葉裡擠出的血沫,消耗著他僅存的生命燭火,“反玄…盟…信物…交…陸…陸遠……”他的話語戛然而止,如同被無形的剪刀剪斷。那隻努力伸出的手臂猛地一僵,最後一絲支撐的力量瞬間消散,如同斷了線的提線木偶般,無力地垂落下去,重重砸在冰冷泥濘的坑底。那隻僅存的、還殘留著一絲偏執光芒的眼球,徹底失去了所有神采,凝固成一片死寂的、毫無生氣的灰敗。
他死了。帶著未能說完的遺言和不甘,徹底沉寂在這片汙穢的後巷泥坑裡。
就在這具殘破不堪、散發著濃郁死氣的屍體旁,那塊染血的、流淌著不祥混沌微光的碎片,在重力的作用下,“叮”的一聲輕響,如同玉磬哀鳴,掉落在祁天運腳前半尺、混雜著血泥的汙穢地面上。
祁天運渾身冰冷,血液彷彿瞬間凝固成了冰渣。他呆呆地看著道士那死不瞑目、凝固著最後一絲執念的灰敗眼球,又看看腳邊那塊靜靜躺著、卻彷彿擁有生命般散發著邪異波動的碎片,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在胸腔裡如同失控的擂鼓,瘋狂地撞擊著肋骨,震得他耳膜嗡嗡作響,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反玄盟?信物?陸遠?!
這幾個破碎的詞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意識裡。結合之前他在醉仙樓後巷偷聽到的“明霞餘孽”、“仙宮緝拿令”、“格殺勿論”……一股透徹骨髓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這是催命符!是能把他拖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的閻王帖!
跑!立刻!馬上!離這屍體!離這碎片!越遠越好!
然而,就在他剛剛生出這個念頭、身體肌肉緊繃準備彈起的剎那——
“咻!咻!咻!咻!”
數道尖銳刺耳、彷彿能撕裂靈魂的破空厲嘯,如同地獄惡鬼的嚎哭,毫無徵兆地撕裂了尚未平復的夜空!數道凌厲到極致、散發著凍結萬物森寒殺意的慘白劍光,如同從九幽黃泉最深處射出的索命冰稜,帶著洞穿虛空的氣勢,精準無比地從道士墜落的那道尚未完全彌合的空間裂縫中電射而出!
劍光所過之處,空氣發出被強行切割、凍結的“嘶嘶”悲鳴,冰冷的鋒銳之氣如同實質的冰風暴,瞬間席捲了整個後巷!地面上的碎石、塵土、甚至那尚未凝固的血液,都被這股森寒的殺意激得微微震顫!這股恐怖的氣機,如同無形的、佈滿倒刺的巨網,死死鎖定了這片區域,更鎖定了坑邊如同待宰羔羊的祁天運!
劍光未至,那純粹到極致的、只為毀滅而生的殺意和築基修士的恐怖威壓,已如同萬載玄冰凝結的錐子,狠狠刺入祁天運的骨髓深處!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扼住了喉嚨,肺部如同被凍結,連一絲空氣都無法吸入!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如此不容置疑地籠罩下來,將他所有的僥倖和希望徹底碾碎!
“緝魔司辦案!格殺勿論!”一個冷酷到極致、不含一絲人類情感、彷彿由萬載寒冰雕琢而成的聲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從裂縫上方那混亂的高空遙遙傳來,清晰地砸在祁天運幾乎停止跳動的心臟上!“東西在那小子身上!殺!碎屍!搜魂!”
最後一個“殺”字,如同喪鐘轟鳴!最後一個“搜魂”,更是讓祁天運的靈魂都為之凍結!那是比死亡更恐怖的下場!
數道致命的慘白劍光,如同跗骨之蛆,瞬間跨越空間,撕裂尚未散盡的煙塵,帶著毀滅一切、凍結靈魂的極致寒意,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之網,朝著剛剛掙扎著半跪起身、還處於極度驚駭和僵直狀態的祁天運,當頭罩下!劍光未至,那鋒銳無匹的劍氣已然割裂了他額前的髮絲,冰冷的刺痛感清晰地傳遞到皮膚!
祁天運的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渾身的汗毛根根倒豎!大腦在死亡的極致威脅下,一片空白之後,一股源自生命最底層的、最原始最狂暴的求生本能,如同沉睡的火山般轟然爆發!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絕望!
“操你祖宗十八代——!!!”一聲變調的、充滿了無盡恐懼、憤怒和不甘的嘶吼,如同瀕死野獸的絕唱,從他撕裂的喉嚨裡迸發出來!
思考?沒有時間!
抵抗?毫無能力!
在那千鈞一髮、劍光即將把他絞成漫天血霧的瞬間,他那被“混沌靈根”折磨得如同靈力荒漠的身體,卻在這一刻爆發出不可思議的、屬於底層掙扎者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近乎野獸般的本能反應!
身體,先於意識,動了!
他像一隻被滾油燙到的野貓,沒有向後逃,也沒有試圖格擋那非人力可擋的劍光,而是猛地向著側前方、那具還在汩汩冒著黑血的、道士溫熱的屍體——撲了過去!在撲倒的同時,他那沾滿泥濘血汙、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的手,如同捕食的毒蛇,快如閃電般撈起了地上那塊冰冷刺骨、散發著不祥波動的碎片!
碎片入手!
一股難以言喻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極致冰寒,瞬間從掌心刺入!凍得他半邊手臂都失去了知覺!但更詭異的是,這碎片在接觸到他皮膚的剎那,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一股微弱卻極其混亂、彷彿蘊藏著無盡星塵生滅的奇異波動,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產生的漣漪,瞬間掃過他的全身!他體內那如同死水、如同黑洞的混沌靈根,竟在這股波動掃過的瞬間,極其罕見地、微弱地悸動了一下!彷彿沉睡的巨獸被什麼東西輕輕觸碰!
根本來不及細想這奇異的感覺意味著什麼!撲倒在屍體上的祁天運,只感覺頭頂一陣發涼,森寒刺骨的劍氣如同剃刀般貼著他的頭皮掠過,“嗤啦”一聲,削斷了他一大片頭髮!他甚至能清晰地聞到劍光上那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毀滅性的殺伐之氣!那是真正收割過無數生命的兇器!
“噗嗤!噗嗤!”
兩聲令人牙酸的、如同熱刀切入牛油的悶響!他身下道士那早已殘破不堪的屍體猛地劇烈震動了兩下!是劍光穿透了屍體!溫熱的、帶著濃重腥臭和內臟碎塊的黑紅色血液,如同噴泉般猛地濺射出來,澆了祁天運滿頭滿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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