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寒玉關那天,是個難得的晴天。
冬日稀薄的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李文昌早早備好了兩輛馬車——一輛寬敞些的給傷員和女眷,一輛樸素些的放行李和雜物。拉車的都是北地特產的“雪蹄馬”,這種馬體型不大,但耐力極好,能在積雪中穩健前行。
“祁大人,路上用的乾糧、藥品、禦寒衣物都備齊了。”李文昌恭敬地遞上一份清單,“還有二十名精銳騎兵護送,都是關裡最好的兵,保證大人一路平安。”
祁天運接過清單看了看,東西準備得很周到。他朝李文昌點點頭:“有勞李關丞了。這份人情,祁某記下了。”
李文昌連忙擺手:“不敢不敢!能為大人效勞,是下官的榮幸!”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在官場混了這麼多年,他太清楚“雪中送炭”的價值了。祁天運雖然現在只是個正五品少監(李文昌還不知道升遷的事),但能在北境那種龍潭虎穴走一遭還活著回來,未來前途不可限量。現在賣個好,將來或許就是一條救命的人情。
祁天運也沒多說,只是拍了拍李文昌的肩膀,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內部佈置得很舒適。車底鋪著厚厚的毛毯,四壁釘了棉墊,中間還有個小炭爐,燒著無煙炭,溫暖如春。車窗上掛著厚厚的棉簾,既能擋風,又能隨時掀開看外面。
陸雪兒靠坐在左側窗邊,左臂依舊固定在胸前,但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些。她穿了身素白的衣裙——是李文昌夫人送來的,料子普通,但很乾淨。陽光透過車窗縫隙照在她臉上,讓她的皮膚看起來近乎透明。
蘇宛兒坐在右側,裹著一件火狐皮大氅,那是祁天運特意讓李文昌找來的。她的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已經能自己坐著了。葉靈兒挨著她坐,手裡捧著個藥罐,時不時問她要不要喝藥。
周靈蝶坐在中間,閉目養神。她換了身淺藍色的勁裝,頭髮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冷的側臉。
祁天運坐在車門邊,掀開簾子一角往外看。
二十名騎兵已經列隊完畢,都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士兵,穿著統一的棉甲,腰挎長刀,背挎弓箭,騎在馬上身姿挺拔。為首的隊正叫趙鐵柱,是個三十歲左右的漢子,臉上有道刀疤,眼神銳利。
“出發!”祁天運下令。
車隊緩緩駛出寒玉關城門。
城牆上,李文昌帶著幾個屬官揮手送行。直到車隊消失在官道盡頭,他才放下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關丞,這位祁大人……”一個屬官小聲問。
李文昌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說:“記住這張臉。將來……或許是我們高攀不起的人物。”
車隊沿著官道南下。
從寒玉關到京城,大約一千二百里路。按正常速度,馬車一天能走一百五十里,加上休息時間,大概需要八九天。但考慮到傷員的情況,祁天運決定放慢速度,每天只走一百里,遇到驛站就休息。
第一天平安無事。
第二天,在路過一片樹林時,遇到了幾個剪徑的毛賊。那夥人大概有七八個,拿著朴刀木棍,看起來像是活不下去的流民。趙鐵柱都沒出手,幾個騎兵一輪齊射,箭矢釘在毛賊腳前的地面上,就把他們嚇得屁滾尿流逃了。
第三天,第四天……
越往南走,天氣越暖和,積雪越薄。官道上的行人也漸漸多起來,大多是商隊和返鄉的百姓。看到有官兵護送的馬車,都會主動避讓。
第七天傍晚,車隊抵達“清河驛”。這是距離京城最近的一個大驛站,再有一天路程就能到京城了。
驛丞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姓孫,很會來事。一看是官兵護送的馬車,立刻騰出最好的兩個院子,又張羅熱水熱飯。
晚飯後,祁天運在院子裡散步。
清河驛建在一條小河邊,河水還沒完全封凍,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遠處能隱約看見京城的輪廓——那是一片連綿的燈火,像星河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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