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當空,妖異的光輝如同粘稠的血漿,潑灑在十萬大山的層巒疊嶂之上。參天古木的枝葉在血光下投下猙獰的暗影,濃郁的、帶著奇異甜腥與腐敗氣息的瘴氣如同乳白色的紗幔,在林間、山谷中緩緩流淌,遮蔽視線,侵蝕心神。
百草堂的防護光幕在身後緩緩閉合,隔絕了劍閣的紛擾,卻將這支傷痕累累、各懷心事的隊伍推入了嶺南這片更加詭譎莫測的天地。空氣中瀰漫的溼熱與無處不在的蟲鳴,都讓人感到一種原始的壓迫感。
“咳咳…阿嚏!”蕭凡裹著一件七長老歐陽清漪特製的、摻了驅瘴草藥的厚斗篷,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已恢復清明。體內星竅深處,紫金劍影如同定海神針,牢牢鎮壓著蟄伏的逆鱗魔氣與那股漆黑的毀滅力量,但血月的光輝似乎讓這份“平靜”變得有些微妙,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冷躁動在經脈中游走,引動了他的噴嚏。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斗篷,彷彿要將那躁動也捂住。
“感覺如何?”小敏走在他身邊,沉凝的氣息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定坤劍雖未出鞘,但那厚重的守護劍意已悄然彌散開來,將靠近的瘴氣排開數尺。她融合地元后氣質愈發溫潤包容,但看向蕭凡的眼神深處,藏著一絲化不開的擔憂。
“還行,就是這鬼地方的味道…阿嚏!…太沖鼻子了!”蕭凡揉了揉鼻子,努力做出輕鬆的樣子。他體內那點紫金光芒似乎對瘴氣中的某些毒素有天然的“中和”作用,噴嚏打出後反而感覺頭腦清醒不少。
“切,嬌氣!”王焱被慕容雪和歐陽倩攙扶著,胸口纏滿了繃帶,臉色因失血而蠟黃,但眼神卻像餓狼般盯著手中那塊被慕容雪冰封的赤紅冰晶(炎龍精血),嘴裡嘟囔著:“等老子煉化了這寶貝,這點瘴氣算個屁!老子一把火全燒乾淨!” 他掙扎著想自己走,卻被慕容雪一個冰冷的眼神定住:“想死就動。” 王焱頓時蔫了,這冰坨子雖然救了他,但氣場好像更凍人了。
焰靈姬慵懶地搖著羽扇,火紅的裙襬在瘴氣中如同一朵盛放的曼陀羅,纖塵不染。她饒有興致地把玩著那塊流轉星輝的星鑰碎片,對周圍惡劣的環境視若無睹。“哎呀,這血月下的山林,倒是別有一番景緻呢~就是蟲子多了點。” 她屈指一彈,一縷細小的火苗精準地將一隻試圖靠近她手臂的、色彩斑斕的毒蟲燒成青煙。
“啊啊啊!蟲子!好多蟲子!”蘇芊芊就沒那麼淡定了。她穿著最名貴的鮫綃避毒紗衣,戴著鑲嵌避毒珠的帷帽,全副武裝得像個小粽子,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塊發光的月魄石。即便如此,看到樹葉上蠕動的巨大毛蟲、石縫裡探頭的毒蠍,還是嚇得她尖叫連連,死死抓著旁邊忠叔的胳膊。忠叔依舊刻板肅立,空洞的眼神直視前方,任由蘇芊芊搖晃,身體紋絲不動,只是偶爾在毒蟲靠近蘇芊芊時,腳下會“不經意”地挪動半步,將其踩扁,動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歐陽倩手持劍閣地圖和一份簡陋的嶺南輿圖,眉頭緊鎖:“按七叔公給的線索和姑姑標註的避瘴路線,我們需先抵達最近的苗疆寨子‘黑水寨’打探訊息,那裡是進入聖女遺蹟外圍區域的必經之路。”
一行人沿著崎嶇溼滑的山路艱難前行。血月的光輝透過濃密的樹冠,在地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光影,更添幾分詭異。瘴氣時濃時淡,林間不時傳來不知名野獸的低吼和毒蟲的嘶鳴。
穿過一片瀰漫著紫色毒霧的死亡沼澤(依靠焰靈姬的火焰驅散和歐陽倩的精準帶路),眼前豁然開朗。一座依山傍水、由巨大原木和竹樓搭建的寨子出現在山谷中。寨子外圍豎立著猙獰的圖騰柱,柱上雕刻著毒蛇、蜈蚣、蠍子等五毒形象。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草藥味和…淡淡的血腥氣。
寨門緊閉,哨樓上人影綽綽,警惕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子射向這群不速之客。
“站住!外來者!報上名來!” 一個穿著斑斕短褂、臉上塗著油彩、手持淬毒吹箭的精瘦漢子用生硬的官話喝道,眼神不善地掃過眾人,尤其在重傷的王焱和裹得嚴實的蕭凡身上停留最久。
“我等從蜀中劍閣而來,欲往聖山遺蹟,途經寶寨,望行個方便,補充些食水藥物。”歐陽倩上前一步,抱拳朗聲道,姿態不卑不亢。
“劍閣?沒聽過!”精瘦漢子嗤笑一聲,眼神輕蔑,“什麼阿貓阿狗都敢往聖山鑽?看你們這衰樣,怕不是被仇家追殺逃過來的吧?尤其是那個病癆鬼和小白臉!”他指著蕭凡和王焱,語氣充滿嘲諷,“黑水寨不歡迎廢物和麻煩!滾!”
“你說什麼?!”王焱本就憋著一肚子火,聞言頓時炸了,不顧傷勢就要衝上去,“老子撕了你的嘴!”
“王焱!冷靜!”歐陽倩和慕容雪同時按住他。
焰靈姬掩唇輕笑,聲音酥媚入骨:“咯咯,這位小哥好大的火氣。我們是不是廢物,可不是你說了算哦。不過…”她美目流轉,掃過寨牆上那些淬毒的箭簇和隱隱散發危險氣息的竹樓,“強龍不壓地頭蛇的道理,我們還是懂的。只是,若貴寨遇到了什麼‘麻煩’,或許我們能幫上點小忙呢?” 她意有所指地嗅了嗅空氣中的血腥味。
精瘦漢子臉色微變,顯然被焰靈姬說中了什麼。他猶豫了一下,惡狠狠道:“幫忙?就憑你們?寨子裡的事,外人少打聽!再不走,休怪我們不客氣!” 他一揮手,寨牆上頓時豎起一排閃著幽藍寒光的吹箭!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寨子裡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嚎和驚恐的尖叫!緊接著,寨門被猛地撞開,幾個寨民連滾爬爬地跑出來,臉上滿是恐懼:“鬼!鬼啊!阿木老爹…阿木老爹他…他活過來了!在吃…在吃阿牛!”
人群大亂!連哨樓上的守衛都嚇得臉色發白!
“活屍?”蕭凡眉頭一皺,仵作的本能瞬間壓過了體內的不適。他撥開擋在前面的王焱(後者正呲牙咧嘴),快步上前,對那嚇傻的精瘦漢子道:“帶路!我是仵作!或許能看出端倪!”
“仵…仵作?”精瘦漢子愣了一下,看著蕭凡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銳利沉穩,又看了看寨內亂成一團的情景,一咬牙:“好!跟我來!要是敢耍花樣…”他晃了晃手中的吹箭。
眾人迅速進入寨子。只見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圍滿了驚恐的寨民,人群中央,一個鬚髮皆白、穿著苗疆傳統服飾的老者(阿木老爹)正趴在一具年輕壯漢(阿牛)的屍體上,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嗬嗬聲,動作僵硬地撕咬著屍體的脖頸!鮮血染紅了地面,場面血腥恐怖!
“阿爹!不要啊!”一個苗女哭喊著要衝上去,被旁人死死拉住。
“真是活屍!快!用火!燒了他!”有寨民驚恐地喊道,舉起火把。
“住手!”蕭凡一聲斷喝,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混亂的場面為之一靜。他分開人群,無視那“活屍”猙獰的姿態和濃烈的血腥味,冷靜地觀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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