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向下,深入骨髓的黑暗。
骨碑崩塌的餘波仍在身後迴盪,碎石滾落的悶響與巨人那不甘的、如同困獸般的低沉咆哮混雜,透過狹窄的入口傳來,如同地獄深處的迴音。前方,是濃得化不開的、帶著濃郁溼冷腐朽氣息的幽暗。空氣粘稠得如同膠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冷的鐵鏽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彷彿沉澱了萬載歲月的陰寒死寂。
“快!再快些!”小敏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急迫,她半扶半抱著昏迷的蕭凡,守護劍意化作一層稀薄卻堅韌的光膜緊貼兩人,隔絕著甬道中無孔不入的陰寒死氣。蕭凡的身體滾燙,氣息微弱紊亂如風中殘燭,心口那黯淡的血月印痕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次微弱的搏動都牽動著星竅深處被強行壓回、卻依舊蠢蠢欲動的魔劍戾氣。冷汗浸透了他的額髮,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
“這邊!小心腳下!”阿木扎的聲音在黑暗中顫抖,卻強撐著舉著一支用特殊藥草浸染、散發出微弱慘綠色熒光的火摺子(鬼磷引路火),走在前方。那點微光,在無邊的黑暗中搖曳,如同隨時會熄滅的鬼火,勉強照亮腳下溼滑、覆蓋著滑膩苔蘚的黑色石階。石階蜿蜒向下,不知通往何處。
王焱和焰靈姬殿後。王焱胸前的繃帶再次被鮮血染紅,每一步都牽扯著撕裂般的劇痛,但他咬緊牙關,雙拳緊握,烈焰內蘊,警惕地感知著身後甬道深處的動靜。焰靈姬羽扇輕搖,金紅火焰已黯淡如燭,只能勉強驅散身後幾尺內的黑暗,照亮石壁上那些扭曲怪異的、彷彿天然形成的痛苦人臉浮雕。每一次石壁深處傳來的細微震動,都讓她的神經繃緊到極致。
“雪姐姐,你撐住!”蘇芊芊帶著哭腔,和另一個黑水寨漢子一左一右攙扶著慕容雪。慕容雪臉色白得近乎透明,氣息微弱,琉璃長劍成了她的柺杖,每一次劍尖點地,都在冰冷的石階上留下一點微弱的冰霜。剛才那燃燒生命本源的一劍,幾乎掏空了她的所有。歐陽倩緊隨其後,手中金針不時刺入慕容雪幾處要穴,勉強吊住她一線生機,眼神凝重無比。
另一個黑水寨漢子則揹著依舊昏迷、如同沉重木偶般的忠叔。忠叔的身體在穿過甬道入口、接觸到祖地核心區域那更加濃郁的陰寒氣息時,似乎又輕微地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歸於沉寂。
“淨靈泉…一定要找到…”歐陽倩的聲音帶著疲憊與希冀,目光死死盯著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蕭凡的魔氣反噬和慕容雪的傷勢,只有淨靈泉能救!否則…”
否則什麼,她沒說,但沉重的氣氛如同這甬道中的黑暗,壓得每個人喘不過氣。
甬道似乎永無止境。只有眾人粗重的喘息、溼滑的腳步聲、以及火摺子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在死寂中迴盪。石壁上的痛苦人臉浮雕越來越多,越來越清晰,空洞的眼窩彷彿在無聲地注視著這群闖入者,散發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怨念。空氣越來越溼冷,石階上開始出現粘稠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黑色積水。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帶路的阿木扎突然停下腳步,聲音帶著極度的恐懼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到…到頭了!前面…有光!”
眾人精神猛地一振!奮力向前望去。
甬道的盡頭,豁然開朗!
一片難以想象的巨大地下空間,在慘綠色的、不知從何而來的微光中,展現在眾人面前!
空間之廣闊,彷彿掏空了整座山脈的腹地!穹頂高不見頂,隱沒在濃郁的黑暗之中。最令人震撼的,是空間中央!
那裡,並非陸地,而是一片浩瀚的、散發著濃郁陰寒氣息的黑色水域!水面平靜如鏡,卻又粘稠得如同墨汁,倒映著頭頂那片無盡的黑暗,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雙重深淵般的景象。
而在水域的中心,一座由無數慘白獸骨堆砌而成的巨大島嶼,如同巨獸的脊骨,森然浮出水面!
骨島之上,並非空無一物。
一座座由巨大獸骨搭建而成的、形態猙獰扭曲的骨塔,如同扭曲的尖牙利齒,刺破水面,聳立在骨島各處!塔身纏繞著粗大的、流淌著汙穢黑氣的鎖鏈,鎖鏈末端沒入黑色的水域深處。每一座骨塔的頂端,都懸浮著一團幽綠色的、靜靜燃燒的巨大磷火,如同巨獸冰冷的眼睛,俯瞰著這片死寂的水域。正是這些磷火,提供了這地下空間唯一的光源,將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慘綠陰森的色調。
“萬骨塔…鎖靈澤…”阿木扎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幾乎要跪倒在地,“傳說…祖地核心…囚禁著上古兇物…這些塔…是封印…也是…祭壇…”
更令人心頭髮緊的是,在那片浩瀚、死寂的黑色水域邊緣,靠近眾人所在的甬道出口附近,赫然有著一片相對平緩的灘塗。灘塗並非沙土,而是同樣由無數細碎的、慘白的人骨和獸骨鋪就!骨灘之上,漂浮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奇異冰冷清香的乳白色霧氣。
而在骨灘與黑色水域的交界處,一片約莫數丈方圓的水域,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裡的水,不再是死寂的漆黑,而是一種粘稠、凝滯、散發著柔和純淨月白色光暈的奇異液體!如同融化的月華,又似凝固的羊脂白玉。水面平靜無波,蒸騰著比周圍濃郁數倍的乳白色靈霧。靈霧所過之處,連那慘綠色的磷火光芒都彷彿被淨化、驅散,空氣中瀰漫的陰寒死氣也淡薄了許多。一股精純、浩瀚、帶著滌盪一切汙穢、滋養萬物生機的氣息,從那片月白水域中散發出來!
“淨…淨靈泉?!”歐陽倩失聲叫道,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雖然形態與她想象的清澈泉水截然不同,但這氣息、這淨化之力,絕不會錯!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燈塔,瞬間點亮!
“是淨靈泉!快!把蕭凡和慕容雪帶過去!”小敏聲音急促,攙扶著蕭凡就要衝向那片月白水域。
然而,就在眾人心神被希望攫住,腳步下意識邁出的瞬間——
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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