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蛛谷的毒瘴被遠遠甩在身後,但前方,西苗祖地外圍的景象,卻讓眾人心頭更加沉重。
莽莽群山被一種更加濃稠、色彩也更加詭異的霧氣籠罩。不再是單一的七彩斑斕,而是如同打翻了調色盤,靛藍、暗紫、慘綠、渾濁的橙黃…各種顏色混雜翻滾,濃得化不開,粘稠得彷彿有實質。陽光在這裡失去了威嚴,只能勉強透過毒瘴,投下昏沉、扭曲的光斑。空氣不再是甜膩,而是一種混合著腐爛植物、奇異花香和某種金屬鏽蝕的沉悶氣味,吸入肺腑,帶來微微的灼燒感和眩暈。
“萬毒霧瘴…比傳說的更邪門!”阿木扎臉色凝重,緊了緊背上的藥簍(裡面裝著眾人的部分補給),他指著前方那片如同濃墨重彩油畫般的區域,“這瘴氣是活的,會隨著時辰、風向甚至…心情變化。毒性千奇百怪,沾上一點就可能爛肉蝕骨,或者產生恐怖的幻覺,自己把自己嚇死。傳說裡面還藏著‘影蠱’,無形無質,專門吸食活物的精氣。”
蘇芊芊小臉煞白,趕緊掏出一個造型古樸的青銅小香爐(九龍吐霧驅瘴爐),又摸出幾塊散發著濃郁檀香和辛辣藥味的黑色香餅(千年雷擊木芯混合百種驅毒藥材製成,價值千金),肉痛地點燃塞進去。“快快快!點上!這可是我花大價錢從‘萬寶樓’拍來的壓箱底寶貝!號稱能闢百毒!佛祖保佑一定要有用啊!”
嫋嫋青煙帶著奇異的藥香從香爐九個小孔中溢位,迅速在眾人周圍形成一層淡淡的青色煙罩。靠近的毒瘴霧氣彷彿遇到了剋星,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被逼退了幾分,那股令人作嘔的沉悶氣息也淡了許多。
“呼…總算能喘口氣了。”王焱抹了把額頭的汗,他扛著昏迷的天蛛教主,又身處劇毒環境,消耗不小。胸口的傷口在藥力和他自身火元壓制下,暫時沒有惡化,但依舊隱隱作痛。
“阿木扎大哥,你說的那條隱秘小徑,就在這瘴氣裡面?”蕭凡感受著體內月華劍元的流轉,那精純的神力對抵禦這種汙穢瘴氣似乎有奇效,讓他感覺比其他人輕鬆不少。但星竅深處被鎖鏈纏繞的魔劍,在靠近這片區域時,隱隱傳來一絲…渴望?這感覺讓他心頭警鈴大作。
“對!”阿木扎點頭,指向霧瘴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被巨大扭曲藤蔓半掩的隘口,“看到那塊像癩蛤蟆嘴的石頭沒?小徑入口就在後面。是早年寨子裡最厲害的採藥人‘巖鷹’老叔發現的,他臨死前只告訴了我和我阿爹。小徑蜿蜒曲折,能避開瘴氣最濃的‘毒龍潭’和‘千蛇窟’,直接穿到祖地邊緣的‘鬼哭林’外。”
“鬼哭林?”歐陽倩眉頭微蹙,“這名字聽著就不吉利。”
“沒辦法,”阿木扎苦笑,“祖地外圍,就沒有吉利的地方。鬼哭林是必經之路,裡面…晚上會有怪聲,像無數人在哭,邪門得很。但比起直接撞進毒龍潭喂蠱王,或者被千蛇窟的蛇群啃成骨頭架子,走小徑算是最安全的了。”
“有路就好!總比兩眼一抹黑強!”王焱豪氣干雲,“管他鬼哭狼嚎,敢出來嚇人,老子一拳一個!”
慕容雪揹著依舊昏迷的忠叔,清冷的目光掃過那濃得化不開的瘴氣,又落在阿木扎所指的隘口,微微頷首:“事不宜遲,走。”
在九龍香爐的青色煙罩庇護和阿木扎的帶領下,一行人如同行走在濃墨中的螞蟻,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色彩迷幻的死亡霧瘴。
瘴氣內部,光線更加昏暗迷離。巨大的、形態怪異的植物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有的樹幹扭曲如鬼爪,覆蓋著色彩豔麗的苔蘚和粘液;有的藤蔓粗如兒臂,表面佈滿了細密的尖刺,滴落著渾濁的汁液;腳下是厚厚的、不知沉積了多少年的腐殖層,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著濃烈的黴味,偶爾會驚起幾隻拳頭大小、色彩斑斕的毒蟲,嗖地鑽入更深的陰影。
蘇芊芊的香爐果然神效,青色煙罩所過之處,毒瘴退避三舍,那些潛伏在霧氣中、肉眼難辨的細小毒蟲飛蛾也紛紛避讓。但代價也是巨大的——那價值千金的香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消耗。
“我的錢啊…”蘇芊芊每隔一會兒就忍不住開啟香爐看一眼,心疼得直抽抽,“這一小塊就是十兩黃金!十兩啊!夠本小姐在醉仙樓吃一個月了!這破地方,簡直是在燒錢!”她一邊碎碎念,一邊又肉痛地塞進去一小塊。
“小富婆,省著點用,後面路還長呢。”焰靈姬羽扇輕搖,饒有興致地看著蘇芊芊那守財奴般的模樣,火上澆油道,“實在不行,把你那些金葉子拿出來墊爐子底下,說不定也有驅邪效果?”
“靈姬姐姐!”蘇芊芊氣得跳腳,“我這可是救命的香!你…你再這樣,下次你中毒了我可不管!”
“咯咯咯…”焰靈姬掩唇輕笑,金紅的火焰在她指尖跳躍,將一條試圖從側面偷襲的、筷子粗細的碧綠毒蛇燒成了焦炭,“放心,姐姐我玩火的,這點小毒還奈何不了我。”
王焱扛著天蛛教主,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腐殖層上,傷口被牽扯,疼得齜牙咧嘴,忍不住抱怨:“他奶奶的,這路比沼澤還難走!這老蜘蛛精(指天蛛教主)看著乾瘦,死沉死沉的!”
“嫌沉?要不換我背忠叔,你來扛這老毒物?”慕容雪頭也不回,清冷的聲音飄來。
王焱想象了一下忠叔那“身法”萬一在自己背上發作…頓時一個激靈,連連搖頭:“別別別!雪女俠您受累!我扛著挺好!這老小子就當鍛鍊了!”
歐陽倩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少貧嘴,注意腳下!左前方那片紫色的苔蘚別踩!那是‘腐心蘚’,沾上一點,皮膚潰爛流膿,三天爛到骨頭!”
王焱嚇得趕緊把抬起的腳縮回來,險之又險地避開那片在昏暗中散發著妖異紫光的苔蘚區域,驚出一身冷汗。
小敏和蕭凡走在隊伍中間。小敏的守護劍意如同無形的觸角,時刻感知著周圍的危險。蕭凡則一邊行走,一邊默默體悟著體內新生的月華劍元。這力量精純浩瀚,運轉間帶著滌盪汙穢、守護心神的神效,對抵抗此地的陰毒瘴氣尤為有效。他甚至嘗試著將一絲劍元渡入指尖,點在身旁一根滴著毒液的藤蔓上。
嗤!
藤蔓接觸點瞬間冒起一絲青煙,一小塊區域迅速變得枯黃焦黑,毒液也被蒸發乾淨。
“好強的淨化之力!”蕭凡心中暗驚。但同時,當他心神沉入星竅,試圖靠近那柄被銀色符文鎖鏈禁錮的紫金魔劍時,一股狂暴的嗜血與毀滅衝動立刻反撲而來!心口的彎月印記驟然灼熱,聖劍之力應激而發,才將那躁動強行壓下。那魔劍對這片充滿死亡、毒素和陰邪氣息的祖地外圍,似乎有著本能的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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