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鐵匠的話,如同冰冷的鐵錘砸在石砧上,在狹小的鐵匠鋪裡激起沉悶的迴響。
“鑄劍?用沉劍湖的‘死鐵’?天亮之前?”王焱第一個炸毛,指著外面依舊死寂幽暗的石林,“那鬼地方剛刮過煞風!現在去撿鐵?嫌命長嗎?!”
“死鐵…”慕容雪清冷的眸子掃過牆角那堆鏽蝕的金屬碎片,“沉劍湖億萬兵刃殘骸所化,內蘊劍魂死意與湖底煞氣,性極兇戾陰寒…尋常爐火根本無法熔鍊,強行鍛造,輕則爐毀人傷,重則劍魂反噬,神魂俱滅。”她看向老黑那隻閃爍著冰冷紅光的金屬義眼,“前輩…這是強人所難。”
“強人所難?”老黑嗤笑一聲,粗糙的大手摩挲著拄在地上的巨錘錘柄,那隻黃濁的獨眼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依舊昏迷的忠叔和蕭凡懷中的嬰兒身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漠然,“老子只問一句,這老頭,還有這不該活的小東西,你們還要不要?”
他沙啞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重壓。角落裡那堆沾血的衣物碎片,如同無聲的威脅。
“要!”小敏斬釘截鐵,守護劍意無聲流轉,將忠叔和蕭凡護在身後,目光直視老黑那隻冰冷的金屬義眼,“劍胚,我們鑄。但前輩,我們需要工具,需要爐火。”
“工具?”老黑咧開嘴,露出焦黃的牙齒,指了指牆角,“喏,自己挑。”牆角堆著一堆鏽跡斑斑、缺胳膊少腿的錘子、鉗子、鑿子,還有幾柄崩了口的破舊鐵劍,如同廢品收購站的遺棄物。
他又指了指門外那片被煞風犁過、散落著無數金屬碎片的碎石灘:“死鐵,外面有的是。撿回來,丟進爐子。”說完,他竟不再理會眾人,自顧自地轉身,重新掄起那磨盤大的恐怖鐵錘!
咚!咚!咚!
沉悶如雷的敲擊聲再次響起,火星四濺,震得石屋簌簌掉灰。老黑那雄壯的背影如同隔絕一切的鐵壁,將所有的質疑和困難都擋在了外面。
“靠!”王焱罵了一句,看著牆角那堆破爛工具,又看看外面死寂恐怖的碎石灘,胸口的傷疤氣得隱隱作痛。
“沒別的選擇了。”焰靈姬將熟睡的嬰兒小心地放在靠近爐火、相對乾淨的一堆乾草上,美目掃過眾人,“王焱、阿木扎,你們負責去撿死鐵,我和慕容姑娘護著你們。小敏、歐陽、芊芊,你們負責照看忠叔、蕭凡,還有…看好爐火。”她迅速分配任務,目光最後落在蕭凡身上,“蕭大俠,你的‘新裝備’,現在感覺如何?還能撐住嗎?”
蕭凡臉色依舊蒼白,但驚蟄戰衣的暗金紋路流淌著穩定的光澤,歸墟核心的搏動也趨於平緩。他點點頭,聲音帶著點鼻音:“還…還行。就是鼻子…有點癢。”他下意識地揉了揉鼻子,驚蟄戰衣似乎感應到他的動作,心口晶石幽光一閃,一股微弱的冰涼氣息順著鼻腔湧入,暫時壓下了那股癢意。
“癢也忍著!”王焱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那噴嚏現在可是敵我不分的大殺器!別等會兒我們撿鐵撿到一半,被你一個噴嚏噴進湖裡餵魚!”
眾人不再耽擱。王焱和阿木扎強打精神,各自在牆角那堆破爛裡挑揀。王焱選了一柄最重、錘頭足有西瓜大小的破鐵錘,掂量了一下,還算趁手。阿木扎則選了一把半截的、帶著鋒利斷口的彎刀。焰靈姬羽扇只剩扇骨,但金紅火焰在指尖跳躍。慕容雪琉璃長劍在手,寒氣縈繞。
四人踏出鐵匠鋪,重新踏入那片被煞風蹂躪過的死亡之地。
沉劍湖邊,死寂更甚。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令人作嘔的鐵腥味和靈魂層面的腐朽氣息。碎石灘被犁得如同翻過的焦土,散落著密密麻麻、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金屬碎片。這些碎片大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沉色澤,如同凝固的汙血,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鏽蝕和黑色的、如同苔蘚般的附著物。僅僅是靠近,一股冰冷刺骨、混雜著無數破碎劍意和怨毒死氣的森然寒意便撲面而來,試圖鑽入骨髓,凍結神魂。
“媽的…這玩意兒就是死鐵?看著就晦氣!”王焱罵罵咧咧,用腳踢了踢一塊巴掌大、邊緣扭曲的碎片。碎片紋絲不動,反而一股陰寒順著腳底直衝上來,激得他一個哆嗦。
“別碰!”慕容雪清叱,“死鐵陰煞侵體!用工具!”
王焱連忙用手中破鐵錘的錘柄去撥弄。阿木扎則用斷刀小心地挑起一塊稍小的碎片。焰靈姬指尖火焰跳躍,形成一層薄薄的火膜,包裹住手掌,才敢去拾取。
每一塊死鐵入手,都重得驚人!遠超同體積的鋼鐵!更有一股無形的、冰冷的、帶著怨念的意志試圖順著接觸點侵入體內,耳邊彷彿響起無數金鐵交鳴的廝殺聲和瀕死的哀嚎!
“動作快!”焰靈姬催促,指尖火焰灼燒著死鐵表面的黑色附著物,發出“滋滋”的響聲和惡臭的青煙,“此地不宜久留!”
四人如同在雷區穿行,小心翼翼,屏住呼吸,快速拾取著大小合適的死鐵碎片。王焱和阿木扎負責體力活,用破鐵錘和斷刀將稍大的碎片砸開或撬起。焰靈姬用火焰淨化附著物。慕容雪則如同最敏銳的雷達,琉璃長劍微微震顫,不斷感知著四周空氣中殘留的煞氣流動,避開那些死意最濃、可能潛藏危險劍魂的區域。
鐵匠鋪內。
爐火熊熊燃燒,散發出灼人的熱浪,驅散著從門縫滲入的沉劍湖陰寒,卻也烘烤得人汗流浹背。空氣裡劣質酒氣、血腥味、汗臭和金屬灼燒味混合,令人作嘔。
小敏守護劍意籠罩著昏迷的忠叔,不斷用指尖凝聚微弱的劍氣,刺激他幾處大穴,試圖喚醒生機。歐陽倩和蘇芊芊則守在爐邊,負責添柴和看火。
蘇芊芊一邊用一根焦黑的木棍撥弄著爐膛裡的柴火,一邊眼巴巴地瞅著牆角那幾個半人高的粗陶酒罈,鼻子使勁嗅著那濃烈的劣質酒氣,肚子裡的饞蟲和餓蟲一起造反:“歐陽姐姐…你說…那酒…能喝一口不?就一小口…墊墊肚子也行啊…”
“別想了!”歐陽倩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那酒氣裡混雜著沉劍湖的陰煞和血腥,喝一口,保管你三天三夜噩夢纏身,神魂顛倒!”她看著爐火,眉頭緊鎖,“這爐火…溫度根本不夠。普通的柴火,連精鐵都難以熔透,更別說蘊含陰煞劍魂的死鐵了…老黑前輩這要求,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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