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仵作的院子不大，三間正房，兩間廂房，院子中間有一棵歪脖子棗樹，樹幹上刻著歪歪扭扭的字——“蕭凡到此一遊”。蘇芊芊蹲在棗樹下，摸著那幾個字，笑得眉眼彎彎。“蕭凡，你小時候還挺調皮的。”蕭凡看著那幾個字，不記得是自己刻的，但覺得那字跡確實眼熟。
老仵作拄著柺杖站在屋簷下，看著這群年輕人，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笑意。“都別站著了，進屋坐。屋子小，擠擠。”眾人魚貫而入。堂屋不大，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泛黃的字畫。桌上擺著一套舊茶具，茶壺嘴缺了一小塊，但擦得很乾淨。
蘇芊芊扶著老仵作坐下，自己跑去廚房燒水。廚房裡灶臺冷清，碗筷整齊，一看就是很久沒開火了。她找到米缸，米快見底了；找到菜籃，幾根蔫了的青菜，兩個雞蛋，一小塊臘肉。她繫上圍裙，挽起袖子開始忙活。江淼跟進來幫忙燒火，兩人在廚房裡忙得熱火朝天。
堂屋裡，老仵作喝著茶，看著蕭凡。“孩子，這些年，苦了你了。”蕭凡坐在他對面，看著那張蒼老的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不記得這個人，但他知道這個人對他很重要。“不苦。”他頓了頓，“就是好多事不記得了。”
老仵作點點頭，沒有追問。他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悲歡離合。有些事，不記得也好。
歐陽小敏坐在蕭凡旁邊，定坤劍抱在懷中。她打量著這間老屋，牆角的蛛網、桌面上的茶漬、窗臺上曬著的幹辣椒，處處都是生活的痕跡。這裡就是蕭凡長大的地方。
“老仵作，蕭凡小時候調皮嗎？”她忽然問。
老仵作笑了。“調皮。上房揭瓦，下河摸魚，把鄰居家的狗追得滿街跑。有一次，他爬樹摘棗子，從樹上掉下來，把胳膊摔斷了。我揹著他跑了三條街去找大夫，他在我背上還笑，說‘爺爺，棗子甜不甜’。”歐陽小敏嘴角微微揚起。焰靈姬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聽著老仵作的話，想象著小時候的蕭凡——那個爬樹摘棗子、摔斷了胳膊還笑的男孩，和現在這個沉默寡言的男人判若兩人。
慕容雪坐在角落裡，手裡攥著那條淺藍色的圍巾，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廚房裡，蘇芊芊炒好了菜。青菜炒臘肉，蔥花炒雞蛋，一鍋白米飯。菜色簡單，但香氣撲鼻。江淼端著菜走出廚房，一碗碗擺上桌。蘇芊芊解開圍裙擦了擦手，笑盈盈地招呼大家。“開飯了！”
眾人圍坐在八仙桌旁，椅子不夠，江淼去院子裡搬了幾塊石頭當凳子。老仵作坐在主位，蕭凡坐在他右邊，歐陽小敏坐左邊，蘇芊芊挨著歐陽小敏，焰靈姬和慕容雪坐對面，江淼蹲在門口端著碗吃。
老仵作夾了一塊雞蛋放進嘴裡，嚼了嚼，點頭。“好吃。小姑娘手藝不錯。”蘇芊芊臉紅了。“爺爺，您多吃點。”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
老仵作看著碗裡堆得冒尖的菜，笑了。“夠了夠了，老頭子吃不了那麼多。”他看著這群年輕人，看著他們吃著自己做的飯，心中湧起一股暖意。這間老屋，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吃完飯，蘇芊芊搶著去洗碗。江淼幫她燒熱水，兩人一個洗一個清，配合默契。歐陽小敏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歪脖子棗樹。樹上結滿了青色的棗子，還沒熟，但已經有淡淡的甜香。她想起老仵作說蕭凡小時候從這棵樹上掉下來摔斷了胳膊，嘴角微微揚起。
“想什麼呢？”蕭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歐陽小敏轉身看著他。“想你小時候爬樹的樣子。”蕭凡抬頭看著那棵棗樹，樹很高，枝丫很細。他很難想象自己小時候能爬上去。歐陽小敏看著他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溫柔。她不記得他小時候的樣子，但她覺得，一定很可愛。
焰靈姬站在屋簷下，看著院子裡的兩個人。她的目光在蕭凡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移開看向遠方。遠方是金陵城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像天上的星河。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心裡會難受，只是覺得那個畫面不應該只有兩個人。
慕容雪坐在房間的床上，把那條淺藍色的圍巾疊好，放進包袱裡。她決定不送了，留著給自己做個念想。
江淼蹲在廚房門口，看著蘇芊芊洗碗。“老闆，以後咱們也買一個這樣的院子吧。”蘇芊芊頭也不抬。“買院子幹嘛？”江淼撓頭。“住啊。”蘇芊芊想了想。“行。等回了蘇家，我跟姐姐說，在金陵買個院子。你和蕭凡都住進來。”江淼憨憨地笑了。
夜深了。眾人各自回房休息。老仵作的屋子不夠住，蘇芊芊和歐陽小敏擠一張床，焰靈姬和慕容雪擠另一張，蕭凡和江淼打地鋪。蕭凡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水漬的痕跡，像一幅抽象畫。他想起老仵作說的那些話——上房揭瓦，下河摸魚，追鄰居家的狗，從棗樹上摔下來。他不記得那些事，但他覺得，那應該是很快樂的日子。
“蕭哥，你睡了嗎？”江淼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低沉而小心。
“沒有。”
“蕭哥，你說老仵作一個人住在這裡，會不會很孤單？”
蕭凡沉默了片刻。“也許。所以我們要多陪陪他。”
江淼“嗯”了一聲，翻了個身，很快就打起了呼嚕。
蕭凡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老仵作的臉。那張蒼老的、佈滿皺紋的臉，那雙渾濁卻慈祥的眼睛。他不記得這個人，但他知道，這個人是他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之一。
隔壁房間，蘇芊芊和歐陽小敏擠在一張床上，兩人蓋著同一床被子，背對著背。蘇芊芊翻了個身，看著歐陽小敏的背影。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歐陽小敏的頭髮上，泛著淡淡的銀光。
“小敏姐姐，你睡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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