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結束的那一瞬間，天地間彷彿有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被輕輕揭開了。
蕭凡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站在陣眼中央，但眼前的景象已經完全不一樣了。那種感覺難以形容——像是長久悶熱的屋子裡忽然開了一扇窗，新鮮的空氣灌進來，帶著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溼，沉悶的壓抑感一掃而空。靈氣正在流過那道新開的縫隙，像溪水一樣潺潺流淌，從神州這一側滲入域外。
蘇芊芊站在他身後，手裡的淨世琉璃晶石光芒柔和了許多。她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種近乎陶醉的表情：“你們聞到了嗎？那邊的空氣變甜了。”焰靈姬沒有說話，但她收劍入鞘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像是在感受什麼。慕容雪也難得沒有攥圍巾，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那片焦土——焦土邊緣，不知什麼時候冒出了一株極細的、泛著青黃色的嫩芽。
歐陽小敏的定坤劍從地面拔出來，土黃色的劍光斂入劍身。她蹲下，用手指碰了碰那株嫩芽，又收回手：“靈氣滲過來了。很快，這片焦土會長出新的植物。”
“師祖！師祖你怎麼了？”蘇芊芊的聲音忽然變了調。
眾人轉頭看去，雲涯子還騎著那頭瘦驢，但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一樣，脊背佝僂著，雙手緊緊抓著驢鬃，臉色白得像紙。他抬起頭，用沙啞的聲音說：“喊什麼……老頭子還沒死。”說完，他慢慢地從驢背上滑下來，蕭凡搶步上前扶住了他。
“師祖……”蕭凡的聲音發緊。雲涯子靠在他身上，喘了幾口氣才緩過來：“沒事。就是修為耗得有點多。歇幾天就好了。”蕭凡扶著他，覺得他比之前輕了許多，像一根隨時可能折斷的枯枝。
江淼從藥箱裡翻出一瓶丹藥遞給蕭凡。蕭凡喂雲涯子服下，又讓他靠著一塊岩石坐好。過了好一會兒，雲涯子的臉色才恢復了一絲血色。他睜開眼，看了看四周：“成了？”蕭凡點頭：“成了。”
雲涯子嘴角微微動了動，想笑又沒力氣笑出來：“那就好。”
蘇芊芊蹲在他面前，眼睛紅紅的：“師祖，您以後別再幹這種事了。”雲涯子抬手，用盡最後的力氣在她額頭上彈了一下：“丫頭，老頭子還沒死呢，別哭哭啼啼的。”
蘇芊芊捂著額頭，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衣襟上，但嘴角卻咧開笑了。
他們在交界處附近休整了三天。雲涯子恢復得很快，這老頭身子骨硬朗得出奇，第三天就能拄著柺杖自己走兩步了。他每天坐在岩石上抱著紫砂壺喝茶，看著遠處那片焦土上漸漸冒出的綠意。
第四天，有人從域外方向來了。
是慕容嫣。她只帶了趙總管一個人，騎著一匹瘦馬，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長袍，沒有戴面具。她看到雲涯子的第一眼，腳步頓了一下。她走到他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後開口：“師父。”
雲涯子看著她，也沉默了很久：“還叫師父？你早就不是老頭子的徒弟了。”慕容嫣低下頭：“我知道。”
雲涯子看著她，嘆了口氣：“你這條命，撿回來不容易。別再做那些讓人操心的事了。”慕容嫣抬起頭，嘴角似乎動了一下：“您還是跟以前一樣，嘴上不饒人。”
蘇芊芊躲在岩石後面，小聲說：“他倆這樣算和好了嗎？”蕭凡說：“不知道。但至少能說話了。”
慕容嫣這次來，不僅是為了看望雲涯子，還帶來了一樣東西——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泛著淡金色光芒的晶石。她把這晶石交給蕭凡：“這是從石臺轉化出來的第一批靈氣結晶。靈氣透過那道縫隙流入域外後，我讓人收集了一段時間，凝聚成了實體。靈氣濃度比預期高了近兩成，說明你的判斷是對的。”
蕭凡接過結晶，觸手溫熱，能感覺到裡面蘊藏著純淨的能量。他看向雲涯子，雲涯子點了點頭：“可行。這東西能在靈氣稀薄的地方當備用能源。但前提是，靈氣通道不能斷。”
慕容嫣帶來的另一個訊息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靈氣通道開啟後，域外那邊的變化比預料中更快。枯骨嶺的古戰場遺址上，長出了第一片新綠；歸墟城北面那條幹涸多年的河流，重新有了細小的水流；那些逃難南下的居民，有一部分已經開始北返，甚至有一些逃往神州的域外修士，聽聞訊息後調轉方向又回來了。
蘇芊芊忍不住問：“既然靈氣恢復了，那慕容嫣……你那個石臺還繼續用嗎？”慕容嫣看著她：“繼續用。但規模會縮小。從‘主要來源’變成‘輔助來源’。等到域外靈氣濃度恢復到臨界線以上，石臺就可以完全停掉。”她頓了頓，“到時候，我會把石臺拆除。”
蘇芊芊鬆了口氣：“那就好。”
蕭凡站在岩石上，看著遠方。那道靈氣縫隙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像一條細線把兩個世界連在一起。歐陽小敏走到他身邊：“在想什麼？”蕭凡說：“在想我們走了多遠。從金陵到劍閣，從劍閣到域外，從域外到魔法世界，再回來。好像一直在趕路，從沒停過。”歐陽小敏輕輕握住他的手：“以後可以慢一點了。”
蘇芊芊從遠處跑過來，手裡舉著一根剛折的野花。她跑到蕭凡面前，把花往他手裡一塞：“蕭凡，你看！域外長出來的花！”野花只有三片花瓣，淡紫色，很小，在風中顫巍巍地晃動。
蕭凡看著那朵花，忽然笑了：“走吧。”他轉身朝劍閣的方向走去，身後眾人跟上。雲涯子騎著瘦驢走在最前面，懷裡抱著紫砂壺，眯著眼哼著小調。蘇芊芊和江淼走在後面，一路摘花，蘇芊芊的辮子上別了好幾朵。焰靈姬和慕容雪並肩而行，兩人難得沒有冷著臉。歐陽小敏走在蕭凡身旁，定坤劍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土黃色光暈。
（第三百九十一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