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在晶片牆中央緩緩鋪開，像是一段被緩慢翻開的長卷，每一道線條的出現都帶來一次微小的空間轉變。閉環完全成型時，牆面上的光點不再流動，靜止在它們最終的位置上，像是一幅被永久固定的影像，等待著被以正確的方式閱讀。
蕭凡蹲在那道閉環前。閉環由三層巢狀的弧線組成，最外層由那些與石室穹頂相似的粗線構成，中層是一條更加均勻的細線，最內層則是一個不規則的閉合路徑，與其說它是圓形，不如說它更接近某種未被完全校準的圖形，邊緣處有一些輕微的起伏，像是被刻意保留的不完美。他沒有立即去解讀那些線條的走向，先用目光沿著最外層的弧線走了一遍，又沿著內層路徑的邊緣看了一遍，然後站起來：“這幅閉環，和舊冊子裡的描述對應，歸墟並非盡頭，而是一個樞紐。”
歐陽小敏從門洞邊緣走近了幾步，站在他身側。她沒有去碰那面牆，只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那些線條的排列方式，然後輕聲開口：“樞紐意味著連線。這幅閉環的走向，和四界各自的邊界形態相似。”她沿著閉環的輪廓走了一圈，在每一處起伏的位置都停頓了片刻，確認了它們與四界邊界的對應關係，“最外層的弧線，對應的是神州的邊界。中層均勻的細線，對應的是域外的邊界。內層不規則的路徑，對應的是魔法世界的邊界。”她在閉環邊緣停下來，指向內層路徑上最不明顯的那一段起伏，那段起伏的幅度比其他位置更小一些，但邊緣同樣完整，“第四道邊界，對應的是‘未名’——那個沒有被記錄在冊子上的世界。”她收回手，目光依然落在那段起伏的輪廓上：“它是存在的，只是沒有被命名。”
蘇芊芊站在桌邊，手裡依然握著那枚印章，她的目光從牆面移向歐陽小敏，又移回牆面：“未名？那是什麼地方？完全沒有記錄過？”歐陽小敏說：“有記錄，只是它的名稱沒有被固定下來。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稱呼它，‘未名’是其中一種概括。畫這幅圖的人選擇不在畫面上標註它的名稱，可能是在等待某個條件完成後才補充。”
歐陽倩這時邁過門洞，走到晶片牆前。她的目光沿著閉環的邊緣緩慢移動，在第四段起伏的位置停住，但沒有立刻做出判斷，像是在等待更多的資訊出現在那些線條之中。在視線停留的那段時間裡，她注意到那些線條之間存在一個細微的特徵，像是被某條更細的線連線著，把閉環的四個部分串在了一起。她在心中默記下那個位置和走向，然後開口：“這幅閉環的構造不是平面的，像是立體的。那些線條在不同深度的層面上延伸，在最外層弧線和中層細線之間有一段段近乎垂直的短橫線。”她側過頭，順著其中一段短橫線的方向看過去，“像是連線不同介面的通道。”她說完後退半步，把空間讓給其他人觀察那段細節。
蕭凡走到歐陽倩剛才站的位置，沿著那段垂直短橫線的方向看過去。短橫線的排列方式確實和他在石室中見過的那組標記有相似之處，像是同一種結構在不同尺度下的變體，只不過在石室中它們被刻在平面上，而在這面牆上它們以光點的形式呈現出來。他沿著閉環的輪廓重新走了一遍，發現那組垂直短橫線在每一段邊界的交匯處都會出現一次，彷彿它們的作用就是連線四段邊界，讓它們構成一個完整的迴路。那些短橫線並不是孤立存在的，它們在四次交匯處排列的間距和方向完全相同，如同同一個標準被重複應用了四次。
歐陽小敏依然站在那面牆前。她看著那道閉環，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排列那些線條的走向，把它們從平面的影像轉譯成空間的構造。她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然後轉向蕭凡：“歸墟的結構是一體的。四界不是獨立存在的，它們是同一個整體在四個方向上的延伸。歸墟，就是那個整體的中心。”
歐陽倩在她說完後補充了一句：“舊冊子裡沒有提到四界‘同源’這個概念。記錄者在畫這幅閉環時，可能已經超出了冊子記載的範圍，或在閉環完成後才意識到四界的聯絡超出了他最初的認知。”她看向那面晶片牆，那些垂直的短橫線在與四段邊界的交匯處形成了四個對稱的節點，節點之間的間距大致相等，像是在呼應某個預設的比例。她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沿著其中一條短橫線的延伸方向走了一遍，指尖停在一處靠近邊界交匯點的位置：“如果四界同源，那歸墟就不只是地圖上的一個位置，它很可能是一個基座。所有邊界的起點都匯聚在這裡，然後朝四個方向延伸出去。歸墟，是它們共用的那一段‘根’。”
蕭凡站在那面晶片牆前，重新看了一遍那幅由光點構成的影像。它的整體佈局在理解“樞紐”這個含義後，呈現出了一種新的結構——邊界線交匯于歸墟，然後向不同方向延伸出去。他沿著其中一段邊界的走向走了一遍：“如果歸墟是‘根’，那它的結構應該是朝下延伸的，朝著更深的地方。”他從懷裡取出那捲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確認了那行關於“源”的描述，然後抬頭看向歐陽小敏：“歸墟下方，還有一層。那一層的入口，可能就在這個閉環正下方。”他的目光從那面牆轉向腳下的地面。
歐陽小敏蹲下來，用手掌貼著那片區域的地面。片刻之後她睜開眼：“下面確實還有空間，比上面的任何一層都深。深度無法精確估算，但它的邊界範圍比上面的石室更廣，地面的材質也不一樣，像是有一層過渡層隔開了上下兩個空間。”她站起來，“歸墟的最下層，可能才是它的‘根’。”她說完之後退開一步，把位置讓給其他人。
蘇芊芊走回桌邊，把那捲舊冊子重新翻開，找到那頁描述四界交匯的文字，確認蕭凡剛才的解讀和原文一致，然後放下冊子：“如果歸墟真的是四界的交匯點，那下面那層，應該能通向其中的任意一個方向？”蕭凡沒有立即回答，但他的目光已經從地面移回那面晶片牆：“歸墟是根，枝幹向四個方向延伸。如果把‘根’定位好了，沿著其中任何一條邊界的方向走過去，都能到達對應的介面。”他沒有再多說，但他的目光在地面和閉環之間緩慢移動，像是在尋找那段被省略的路徑。風從地面附近的縫隙中微微湧上來，幹而輕，帶著一種幾乎沒有重量的溫度，像是有東西在更深的地方緩慢地呼吸。
歐陽小敏蹲在牆根處，用手沿著地面和牆壁的接縫重新摸了一遍，確認那道極其細微的間隙不是自然形成的，像是被預留出來的。她收回手，站起來，側過頭，看向蕭凡：“那道光匯聚的地方，可能才是入口真正的位置。”蕭凡站在牆前，目光沿著那些光點的排列方向走了一遍。當所有光點都穩定下來後，它們匯向的位置確實在牆面底部，與地面的接縫處。他蹲下來，用手沿著那片區域摸了一遍，確認了它的邊界和剛才觀察到的特徵一致。然後他取出了那枚印章，沿著那道接縫的走向再次比了一下位置，放在他確認的位置上，然後站起來，退後半步，看著那枚印章在牆面上形成一個完整的圓形輪廓。它的邊緣在燈光下呈現出一層極其微弱的反光，像是正在適應這個空間的溫度和溼度。
歐陽倩站在門洞邊，她的目光沒有落在那枚印章上，而是落在那些光點之間的陰影區域。她安靜地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那些陰影的排列方式，在舊冊子的最後一頁有過對應的記錄。‘諸界交匯之處，非形非質，乃諸界共源，歸墟者，非一處，乃一處之中，諸界皆存。’”她像是把那段話記住了，沒有翻開冊子就唸了出來。她唸完之後也沒有再補充，目光從那面晶片牆移向殿頂。蕭凡沿著那道光的新走向重新看了一遍，它的整體形態在陰影的襯托下比之前更加分明，那些陰影的位置像是一種暗示，把歸墟從單一的匯聚點擴充套件成了多重共存的介面集合體。他重新蹲下來，伸手沿著那道光和陰影之間的分界走了一遍，那是分界，也是連通。
他站起來，目光從牆面移向地面的方向，那枚印章已經歸位了，牆面也完成了它傳遞資訊的任務。他開口：“歸墟不是終點。它是起點。四界的起點。它的入口不止一道，它的結構不止一層。”他頓了頓，“而我們能夠抵達的那一層，可能只是它的表面。”
歐陽小敏沒有說話，但她從那面牆前側過身來，目光落在那道閉合的光環上，然後沿著它的輪廓走回長桌前，在桌面邊緣站定。江淼從門洞邊把藥箱的袋子重新收攏：“如果下面還有一層，那今天就先到這裡。把現有的資訊整理完之後，再做規劃也不遲。”蕭凡想了想，點了點頭：“今天就到這裡。”他退後一步，轉身朝來路方向走去。其他人也陸續跟上，在燈光的邊緣處交匯成一道有序的佇列。
回到地面時，天色已經暗透了。風從山谷方向吹過來，吹動山道兩側的枯枝，發出均勻而持續的響聲。蕭凡沒有立刻走進院子，在山門臺階下方站定，抬頭看了一眼夜空。雲層很薄，偶爾能看到幾顆星在雲縫中閃爍，像是被風吹得來回移動。歸墟的第一層結構已經確認了，那面晶片牆上的資訊也已經被記錄下來了。他收回目光，邁過院門，走進燈光的範圍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