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盞剛被點燃的燈在大殿中穩定地燃燒著，火苗在無風的室內幾乎沒有任何晃動，像是一段被嵌入時間中的標記。蕭凡站在桌邊，把那捲舊冊子翻到剛才看過的那一頁，重新讀了一遍那行字。“歸墟之下，非器不可至。器者，諸物之引也。”這行字的下方有一條比正文略細的橫線，像是記錄者特意加重了標記。
他把冊子又翻了一頁。下一頁的內容不再是一幅地圖，而是一段更長的文字，字跡比前一頁略顯擁擠，像是記錄者在這一頁上寫了比平時更多的內容。他辨認了一會兒，開口唸出了其中的一部分：“‘歸墟非門，非界，非域。乃諸界交匯之點。其上為神州，其下為域外，其左為魔法，其右為未名。四界之氣，於此交匯，復又分流。故歸墟者，非歸處，乃源也。’”
“‘源’？”蘇芊芊站在桌子的另一側，聽到這個詞時微微側過頭，“意思是，歸墟不是盡頭，而是源頭？”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試圖消化的認真。她沒有立刻追問下去，只是安靜地站在燈光的邊緣，像是在等待下一部分文字在火光中逐漸顯露出它的完整輪廓。
歐陽倩站在那面完整的壁畫前，聽到蕭凡念出的內容後，她的目光在壁畫表面停滯了片刻。她沿著壁畫的邊緣重新走了一遍，在那道代表“歸墟”的標記位置附近停了下來。她沒有轉身：“這面壁畫上，有一些線條的走向和位置與剛才那段文字中的描述能夠對應上。”她指了指壁畫左上角一片由細線組成的區域，“這一片，標註的方式和神州境內古代山脈的繪製手法相似。但線條的走向和神州實際地貌並不完全吻合，像是被修改過的版本，用來指向別處。”她說完之後沒有繼續解釋，把位置讓給其他人，讓他們自行比對和解讀。
焰靈姬端著那盞短柄燈走近了些，燈光從那片區域上方斜斜地照下來，那些線條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比周圍略深的刻痕。她沿著那片區域的邊緣走了一遍，沒有做出更多判斷，把燈放回桌面中央，讓它繼續照亮桌面上那捲舊冊子和其他已經攤開的記錄。慕容雪在那面壁畫前站定，目光並沒有停留太久就移開了，她轉身走向大殿一角，那裡有一塊獨立的石板，比周圍的石面顏色更深一些，邊緣整齊，像是被切割過的。她蹲下來，沒有去碰那塊石板，只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回桌邊：“那下面還有一層空間，深度比上面的地面低很多。”
歐陽小敏這時已經從長桌邊站了起來，走到大殿的西側牆壁前站定。她伸手沿著那面牆壁的表面移動，沿著一條几乎不可見的接縫走了一段距離後停了下來。接縫兩側的石面存在極其微弱的溫差，像是牆壁後面還有另一層空間。她收回手：“這面牆不是實心的，後面是空的。接縫的深度和走向是人為切割的，不是自然形成的。”歐陽倩聽到她的話，從壁畫前轉過身來：“舊圖上沒有標註這面牆後面的結構。”她走到西側牆壁前，用手掌貼著牆壁表面感應了一下，沿著牆面走了一段後停下，在她停下的位置，牆壁表面有一片區域的顏色和周圍的石面略有不同，稍深一些。她用指節敲了敲那片區域，聲音和周圍不太一樣，更空一些。她沒有立刻確定那片區域的性質和內部結構，先側過頭確認了接縫的走向和深度，然後退後半步，讓出位置，“這面牆後面有空間。但它的開口不在我們這一側。”她的語氣沒有指向性或結論性，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觀察到的事實。
蕭凡放下那捲舊冊子，走到那面牆壁前，蹲下。他沿著那道接縫的邊緣仔細查看了一番，看到那道極細的接縫在接近地面的位置拐了一個彎，沿著牆根水平延伸了一段距離，然後在牆角處收束成一個微小的圓弧形凹陷。圓弧的尺寸和那枚印章的邊緣輪廓相似。他從懷裡取出那枚印章，沒有急著放進去，沿著圓弧的軌跡比了一下，確認兩者能夠吻合，然後把印章放回懷裡，站起來：“這一側的開口不在我們這一面，應該在另一側。”他轉身走回長桌前，重新翻開那捲舊冊子，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是整本冊子中墨跡最淡的一頁，像是記錄者在寫這一頁時筆尖的墨已經快用盡了。內容比前面的短，只有幾行字：“‘四界交匯之處，諸物所歸。持器者引路，劍心者定方。器與心合，門乃開。’”蕭凡把這行字反覆看了兩遍：“‘器與心合，門乃開’。”他把這句在腦海中又過了一遍，確認沒有遺漏，“這是指印章和劍心通明體需要同時操作，才能開啟歸墟的真正入口，不是單獨使用其中某一樣就能完成。”歐陽小敏站在桌邊，聽到這句話時並沒有立即回應，像是正在把這句話和他的其他發現放在一起進行審視。
歐陽倩從牆壁邊走過來，在桌邊站定：“這面牆後面的空間，和舊圖上標註的‘歸墟’位置是對應的。如果‘器與心合’是開啟的條件，那這面牆可能就是歸墟真正的入口。”歐陽小敏在這時開口了，目光依然落在那面牆壁上，像是在等待一個驗證的機會：“試一試。看看這面牆是否會回應。”歐陽小敏沒有回答她。她走到那面牆壁前，在之前確認的那處接縫附近蹲下，把手掌貼在牆壁表面，閉上眼睛，沿著牆面緩緩移動。過了片刻，她睜開眼：“牆壁內部有一條通道，入口在那面壁畫對應的位置。‘器與心合’，器是印章，心是劍心通明體。如果把印章放入壁畫邊緣那道凹槽，同時用劍心通明體的感知引導方向，這面牆應該會開啟。”蕭凡說：“那就試。”他走到壁畫前，找到那處邊緣凹槽，把印章沿著凹槽的方向放進去。歐陽小敏在另一側蹲下，將手掌平貼在牆壁表面，劍心通明的氣息緩緩蔓延開來。兩人都沒有說話，動作在同步中完成了各自的環節，像是已經排練過很多次。牆壁內部傳來一聲低沉的響動，從牆根處開始，逐漸向上蔓延到整面牆壁。牆體表面的接縫開始鬆動，像是內部某個結構正在釋放。牆壁從中間開始緩慢地向兩側平移，露出一道比之前的入口更寬的門洞。門洞內部的空間比他之前見過的任何一間石室都更深，空氣中帶著一種比大殿中更冷的氣息，但並非寒冷，更像是一種長期處於封閉狀態的穩定低溫。
蕭凡邁過門洞，在地面上站定。他的目光從腳下的石板移向空間深處，被一面由數千枚晶片鑲嵌而成的牆壁穩穩接住，那些晶片在光照下呈現出無數細碎的反光點，像是被精密地排列過。歐陽倩站在門洞邊緣沒有邁進來，她用指節輕輕叩了一下門框邊緣的石頭：“這面牆的建造方式，與舊圖上標註的歸墟結構一致。它的年代比上面那些石室更早。”她的語氣穩定，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反覆核實的結論。蕭凡站在門洞內側，目光掃過牆壁和地面，最終停在那面晶片牆的中心位置，那裡有一塊和印章尺寸相當的空白區域，周圍被無數細碎的光點環繞，像是整面牆都在等待某件東西被放進去。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歐陽小敏，她依然蹲在那面牆壁邊緣，手掌沒有離開牆面。他沒有催促，也沒有移開目光，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道門洞內側，像是正在等待那一瞬的響應被確認並轉化為下一步的行動。他的位置已經被標記在這幅由光線和舊痕構成的完整地圖上，而這張地圖還沒有任何聲音被最終確認，連晶石的光芒也仍在靜默中完成它們的定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