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前往未名邊界的那個清晨，院子裡籠罩著一層比往常更濃的薄霧。蕭凡站在石桌邊，把那幅立體影像的最後一處細節描在紙頁上，然後放下筆，把紙頁摺好收進布袋。蘇芊芊端著一碗熱粥走過來，放在他手邊，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坐下，只是站在桌邊：“你今天要去未名邊界那邊看看？”
“嗯。確認那處介面的位置和狀態。”蕭凡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如果介面是通的，歸墟的結構才能真正完整。”
蘇芊芊低頭沉默了片刻：“我跟你一起去。”她的聲音不大，但不像在徵求意見。蕭凡看了她一眼：“那邊的情況還不確定，可能會遇到沒有預想過的情況。”
“我知道。”蘇芊芊抬起頭，“所以更要去。”她沒有移開目光。蕭凡也沒有移開。兩人對視了一會兒，他收回目光，把碗放回桌面：“好。”
歐陽小敏從屋門口走出來，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的勁裝，腰間那柄短刀換了一柄更長的，刀鞘是深色木料，邊緣有一道細長的磨損痕跡。她走到石桌邊站定：“去未名邊界，需要帶什麼？”蕭凡從布袋裡取出那幅立體影像的紙頁攤開：“先確認介面的位置，不需要帶太多工具。但如果介面是開的，可能會需要更長的繩索和照明工具。”
焰靈姬從廊柱邊走過來，南明離火劍掛在腰間，劍身上的火焰在晨光中呈現出一種偏暗的紅色，比她平時亮劍時更沉著：“我昨天晚上去看過裂隙入口的情況。裂隙入口的光芒在歸墟結構穩定下來後變得比之前更亮了一些，顏色也發生了變化，和歸墟中心的光路顏色一致。像是裂隙正在被歸墟的能量重新填充。”她站在蕭凡面前，“未名介面的方向，可能就在裂隙深處。”她說完之後沒有催促，安靜地站在旁邊。
慕容雪從院門走進來，她沒有帶武器，但換了一件更厚的深色衣袍，圍巾的邊緣壓得很平整：“北面凍土區域的標記點，在歸墟結構穩定下來之後也出現了類似的變化。裂隙入口的光線變化，和北面凍土區域的情況可以相互印證。”她在蘇芊芊旁邊的石凳上坐下，“那條分支的方向，和北面凍土區域新發現的舊路指向一致。”她說完之後沒有再補充，安靜地坐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沿著院門走回她住的房間方向。
歐陽小敏看了一眼天色：“如果今天出發，下午能到達裂隙深處的介面位置。如果介面那邊是通的，可能需要在那裡過夜。”蕭凡沿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天色：“來得及。”
他沿著山道朝裂隙方向走去。歐陽小敏走在他身側，蘇芊芊跟在他們身後，焰靈姬走在隊伍靠後的位置，南明離火劍的劍鞘偶爾碰觸腿側，發出細碎的聲響。歐陽倩和慕容雪沒有跟來，但她們在蕭凡動身前已經確認了這條路徑的朝向，並把相關的記錄交到了他的手中。
裂隙內部的光線確實和之前不同了。不再是那種穩定的暖黃色，而是一種更柔和的光，像是被歸墟的完整結構重新校準過。蕭凡沿著裂隙側壁下到平臺時，他在那道寬闊的入口前站定，裡面的光線和裂隙中的光帶相同，像是同一段光路在裂隙深處的末端延續。他沿著入口處的輪廓和裂隙邊緣確認了一下位置，然後側身邁過那道入口，步入通道之中。
通道內部的地面和牆壁與之前的石室不同，那層深色的沉積層在通道內也出現了變化——在某些區域沉積層的顏色更深，像是被長期浸潤過。蕭凡放慢步子，沿著通道的走向向前走了一段。通道在行進一段距離後微微收窄，然後又逐漸變寬，最終在一處開闊的穹頂空間前停下。穹頂底部，一道光線從穹頂中央垂落下來，在地面上形成一圈邊界清晰的圓形光斑。光斑的位置正好處於穹頂的幾何中心。
他沿著光斑邊緣走了一圈，確認了光斑的範圍和邊界清晰度。蘇芊芊蹲在光斑邊緣，伸手沿著光斑的邊緣比了一下：“這光的邊緣是整齊的，像是被限定在固定範圍內的。”焰靈姬站在穹頂邊緣，側過頭看了一眼光斑的方向：“光斑的邊緣延伸到穹頂結構的分界處就停了，沒有繼續擴散。像是能量流動到穹頂邊緣就收住了。”她收回目光，轉身沿著穹頂邊緣走回入口方向，“如果光斑的位置對應未名介面的位置，那介面可能就在這片光斑的正下方。”蕭凡在光斑中央蹲下，沿著光斑邊緣摸了一圈，確認了光斑的範圍和走向：“介面的位置確實在光斑覆蓋的區域，可能在地面以下。”他把光斑的邊緣位置標記在紙頁上，然後站起來，沿著穹頂邊緣走回入口方向。
歐陽小敏在穹頂邊緣站定：“如果介面確實在光斑的正下方，那它的開啟方式可能需要滿足其他條件才能觸達。”蕭凡把標記好的紙頁摺好收進懷裡：“先回去確認一下定位點的關聯性。”他沿著通道走回裂隙入口，在裂隙邊緣站定，抬頭看了一眼光暈的方向。光暈的位置和裂隙入口的方向一致，不再偏移。
回到地面時，天色已經開始偏西了。蕭凡在院子裡坐下，把那幅立體影像的紙頁攤開在桌面上，在歸墟中心與那道分支方向之間的位置畫了一道新的連線，然後放下筆，沿著那道連線的方向重新看了一遍：“未名介面的位置在歸墟中心與那道分支之間形成了一條新的連線線。如果歸墟的結構是按照這個比例展開的，那介面的位置應該在這些對應點中。”他把那道連線標記在紙頁上，然後合上紙頁收好。
焰靈姬站在院門邊，聽到這裡，她側過頭：“如果介面的位置已經確定了，那下一步應該是確認它的狀態。明天需要帶更長的照明工具和繩索下去。”她說完之後沒有繼續停留，轉身走出院門，像是已經開始在腦海中規劃明天的路徑和所需的裝置。慕容雪也在不遠處，她看著蕭凡收好紙頁，然後開口：“北面凍土區域的舊路，和歸墟結構中那條分支的走向完全一致。那條路確實是指向未名邊界的。”
夜深了，院子裡只剩下石桌上那盞燈還亮著。蕭凡坐在燈前，把那捲舊冊子重新翻到記錄歸墟下層結構的那一頁，看了一遍那段關於“未名”的描述。他的目光在“未名”這個詞上停留了片刻。他合上冊子，伸手沿著那道新連線的方向比了一下，然後站起來，沿著院子邊緣走回屋裡。
第二天清晨，他再次穿過裂隙，進入那道穹頂空間。光斑依然在穹頂中央，亮度穩定，邊緣清晰，沒有擴散的跡象。蕭凡蹲在光斑邊緣，把標記好的紙頁放在光斑旁邊的地面上。他沿著光斑邊緣重新走了一遍。穹頂邊緣的石面上出現了一道之前沒有注意到的細線，幾乎和石面的紋理融為一體，正對著光斑邊緣的方向。他走過去蹲下，那道細線從穹頂邊緣延伸出去，沿著牆面向下，延伸到地面時拐了一個彎，朝光斑方向延伸了一段後消失了。他站起來，沿著那道細線的走向重新走了一遍，並在光斑邊緣停下。他蹲下來，沿著細線消失的位置用指尖輕輕叩了一下地面的石板，聲音中傳來一陣細微的迴響，和他在古塔塔基聽到的聲音相似，但不完全一樣，像是比塔基下方的空間更深一些。他站起來，沿著那道細線的方向重新看了一遍：“地面下方有空間。”
他把那捲細繩的一端系在穹頂邊緣一塊凸起的岩石上，另一端纏繞在手中，然後沿著光斑邊緣的方向側身探入地面那道縫隙。縫隙內部比他預想中的更寬一些，移動時不需要過度側轉身體。下降大約一丈多之後，他的腳踩到了一層平整的硬質地面上。他站定後，點亮短柄燈，燈光照亮了周圍的空間——那是一個比上方穹頂更小的空間，像是一間封閉的方形石室。四周牆壁平整，表面沒有沉積層，也沒有明顯的紋路或標記。地面中央有一塊深色的石板，顏色和周圍的石面略有不同，像是被更換過。
蕭凡走到那塊石板前蹲下，石板表面沒有接縫，也沒有明顯的標記。他沿著石板邊緣摸了一遍，在靠近牆角的位置摸到一道極為細微的凹槽，深度和那枚印章的輪廓一致。他沒有立即把印章放進去，沿著那道凹槽的走向確認了一遍，然後站起來，沿著牆壁走回入口下方，沿著細繩爬回上層穹頂。歐陽小敏正蹲在光斑邊緣，看到他出來，側過頭：“下面有空間？”蕭凡說：“有一間方形石室，地面中央有一塊顏色不同的石板，牆角有一道凹槽，和印章的輪廓一致。”
他沿著穹頂邊緣走回裂隙方向：“需要確認那枚印章是否真的可以嵌入那道凹槽。”他回到院子裡，從布袋裡取出那枚印章。蘇芊芊從屋裡走出來，在他旁邊坐下，沒有追問那些細節，只是安靜地坐在他旁邊，像是在用這種陪伴的方式告訴他，她在等。蕭凡把印章從布袋裡取出來放在桌面上，用手沿著印章邊緣走了一遍，確認了那道凹槽的走向和印章邊緣的吻合程度，然後把印章收回布袋裡，站起來：“明天再去一次，把印章放進去試試。如果嵌入後能啟動那間石室的對應結構，就能確認介面的位置。”夜風從院牆外吹過來，吹動桌面那捲舊冊子的邊緣。他沒有把它壓住，讓它自然地被風吹動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把舊冊子收進懷裡，走回屋裡。院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風依然在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