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色比前幾日都更暗一些。雲層低垂，邊緣帶著一種不常見的淺紫色，像是某種能量正在緩慢地滲入大氣層。蕭凡站在院子裡，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那四道光帶依然存在，歸墟中心那道黑色的裂縫比昨天略微擴大了一些，像是正在緩慢地呼吸。他看了一會兒，然後沿著山道朝裂隙方向走去。
他沒有回頭，但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歐陽小敏的步頻穩定而均勻，蘇芊芊的步伐輕快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焰靈姬的步子較重，刀鞘碰觸衣料的聲響像是某種節拍器。慕容雪走在隊伍偏後的位置，她的腳步聲很輕，但蕭凡能感覺到她的存在。歐陽倩今天也跟來了，她走在隊伍的最後面，手裡拿著一卷新整理的舊冊子拓片，像是要在現場進行最後一次確認。
穹頂空間中那道黑色的介面依然在原處，邊緣清晰，穩定地保持著沒有擴散的狀態，像是已經被錨定在這片空間中。但蕭凡敏銳地察覺到，穹頂邊緣那道細線的位置比昨天又偏移了一些，偏移幅度不大，方向穩定地朝介面中心靠近，像是正在緩慢地收攏，尚未完全到位。他沿著那道細線的方向走了一圈，蹲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細線的表面，觸感和之前沒有明顯區別，但他能感覺到，那道細線內部的某種結構正在重新排列。歐陽倩也蹲了下來，她把舊冊子拓片放在地面邊緣，沿著那道細線的新位置重新比照了一遍：“細線末端的位置，和舊冊子中‘歸墟連線結構完全成形’那一段的描述一致。它正在收攏，收攏完成後，介面的連線結構就會處於穩定狀態。”
蘇芊芊站在介面邊緣，她側過頭看著那道黑色區域：“如果介面的連線結構完全成形了，那它會不會自己開啟？”她的話音剛落，天空中那四道光帶的交匯點傳來一聲低沉的迴響，像是某種結構正在被重新校準。她抬頭看了一眼天空，那道光暈正在緩慢地擴大，中心那道黑色裂縫也在同步擴大，邊緣的顏色從深藍變成了一種更深沉的暗紫色。
焰靈姬站在穹頂入口附近，南明離火劍的劍鞘在她手中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被某種力量吸引，又像是在響應那道介面的存在。她低頭看了一眼劍鞘，片刻後抬起頭看向蕭凡：“歸墟的連線結構正在完成最後階段的調整。劍在響應那道介面發出的頻率，介面內部有能量在流動，正穩定地從歸墟中心向介面方向輸送。”
蕭凡沿著穹頂邊緣走回那道介面前，他站了一會兒，目光沿著介面邊緣的走向緩慢移動，像是在等待某個訊號。歐陽小敏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站著，沒有說話。又過了一段時間，那道黑色介面的邊緣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的變化——像是有一層極薄的、顏色略淺的光，沿著邊緣流動了一圈，然後緩緩消散。那道流動的顏色偏淺，和周圍的深色區域形成了短暫但清晰的對比。變化持續的時間不長，大約幾息之間便消散了。蕭凡看到了那道流動的光。他沒有立刻靠近介面，在介面邊緣站定，側過頭，沿著穹頂邊緣的走向和穹頂中央的光斑之間的連線重新走了一遍：“介面已經完成校準了。連線結構完全成形。”他沿著介面邊緣伸出手，像昨天一樣，在距離介面邊緣大約一指的位置停下，然後向前探出指尖，觸到了那道黑色介面的表面——這一次和昨天不同，沒有遇到明確的溫度邊界，指尖像是探入了一片沒有厚度的空間。他收回手，側過頭：“介面的邊界已經被撤銷了。如果現在跨過那道門檻，就能進入未名的邊界。”
歐陽小敏走上前：“如果你進去之後，介面關閉了，歸墟的結構可能會受到影響。歸墟與未名之間的連線被接入之後，後續的調整可能會以不同的方式進行，不一定需要重新啟用介面。”蕭凡側過頭：“如果介面的邊界已經被撤銷了，那它現在處於一種可以通行的狀態。進去看看未名那邊是什麼，確認它的狀態之後再決定怎麼做。如果那邊有問題，可以再退回來。”
焰靈姬從入口方向走回來，把南明離火劍斜靠在肩頭：“如果介面內部存在空間壓縮的情況，從外面看可能只有幾尺深，但實際距離可能遠超這個範圍。進去之後需要注意時間感和位置感的變化，以防感知出現偏差。”她的目光落在介面邊緣那道穩定的邊界上，像是在等待它做出某種回應，然後她把劍從肩上放下來，劍鞘末端輕輕碰了一下地面，“如果進去之後，介面恢復了閉合狀態，至少要確定歸墟與未名之間的連線是否依然穩固，不能在沒有確認連線狀態的情況下貿然深入。”
慕容雪開口了：“北境凍土區域那道舊路，通向的位置和這道介面的方向一致。如果介面內部是連續空間，穿過之後應該能看到與北面凍土區域對應的地形，可以作為參照點。”她說完之後安靜地退到一旁，把位置讓給其他人。
蕭凡把布袋從肩上取下來，放在介面邊緣的地面上，從裡面取出幾樣東西放在旁邊——那枚印章、那捲舊冊子、那塊從洞穴中帶出的薄片。他把它們按照它們在歸墟結構中的對應位置排列好：“這些是歸墟結構的對應物。如果介面確實連線著未名，那這些物件的位置和狀態可能會幫助確認歸墟與未名之間的連線是否穩定。”
歐陽小敏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沿著那幾樣物件的位置看了一遍：“如果把這幾樣東西按照它們在歸墟結構中的對應位置重新排列一次，介面的連線狀態可能會更加穩定。”她把那枚印章沿著介面邊緣的方向調整了一下位置，邊緣與介面邊緣的切線對齊，然後站起來，“調整完成了。”
蕭凡沿著那幾樣物件重新排列後的位置看了一遍，確認了它們的對應關係，然後站起來：“進去之後，先確認介面另一側的地形和歸墟結構的關係，再決定下一步的行動。”他側過頭看了一眼歐陽小敏，“你和我一起進去。”歐陽小敏說：“好。”
蘇芊芊站在介面邊緣：“我在這裡等你們。如果介面發生變化，我會第一時間處理。”她說完之後沿著介面邊緣走了幾步，確認了自己和介面邊緣的距離能夠覆蓋到整片區域，然後站定，“你們進去的時間，如果超過預期，我會嘗試透過歸墟結構與你們建立聯絡。”她的目光沒有從介面邊緣移開，但她的聲音比平時更穩定一些。
焰靈姬把南明離火劍從肩頭放下來，在介面邊緣的一側站定：“我守在入口外側，歸墟中心的能量流向不會中斷。”慕容雪站在穹頂另一側，沒有說話，但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介面邊緣那道穩定的邊界上。歐陽倩站在入口方向，她已經把舊冊子拓片重新卷好收進了懷裡，像是在等待確認某個資訊。
蕭凡站在介面前，伸出手，指尖觸到那道黑色區域，感覺到一陣比空氣更低的溫度，和昨天一樣，不刺骨，也沒有推斥感。他把手掌平貼在介面表面，然後向前邁出一步。他的身體跨過那道黑色區域時，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發生了變化——溫度略微下降，溼度變得更低，光線從歸墟中心的暖色調變為一種更冷、更均勻的藍灰色光線，像是極地黃昏時的那種顏色。他站定後，沿著腳下的地面看了一圈。腳下的地面是一種顏色偏深的灰白色石料，表面平整，像是被精細打磨過的。周圍的空間比穹頂更寬闊，像是一個更高更大的空間，地面延伸向遠處，視野盡頭有一道隱約的輪廓，像是一面牆壁或山峰。
歐陽小敏跟在他身後跨過介面，在他旁邊站定，側過頭，用手電照了一下四周：“這裡的地面材質和歸墟石室的地面材質相同，打磨方式也一致。”她沿著地面走了一段，蹲下，用手貼了一下地面，“地面溫度比歸墟那邊略低，但溫差不大，屬於同一地層結構。”蕭凡沿著地面走了一段，腳下的地面一直保持著相同的材質和狀態，延伸向視野盡頭那道隱約的輪廓。他停下來側過頭：“歸墟和未名之間的連線是穩定的。”他沿著來路走回介面處，跨過那道黑色邊界時，空氣的溫度回升了，光線也恢復了歸墟中心特有的暖色調。他在介面邊緣蹲下，重新確認了幾樣物件的位置和狀態——沒有移動，排列依然完整，介面邊緣的光暈也依然穩定，和他進入前一樣。他站起來：“介面是通的，不深，進入後的空間和歸墟石室屬於同一結構，延伸向更遠處的輪廓可能是未名邊界的一部分，也可能是另一個結構。”他沿著穹頂邊緣走回裂隙方向，“今天先確認到這裡。”
回到地面時，天色已經接近正午，但那四道光帶中心的黑色裂縫依然存在，邊緣的顏色比清晨時更深了一些，像是正在緩慢地吸收周圍的光線。蕭凡在石桌邊坐下，把舊冊子翻開到關於未名邊界的那一頁，沿著那一段描述重新看了一遍。他合上冊子：“歸墟與未名之間的連線是通的。未名確實存在，不只是一個概念。”他站起來，沿著院子邊緣走回屋門口。風從山谷方向吹過來，比之前更冷了一些。天空那四道光帶依然穩定地亮著，像是正在被緩慢地納入歸墟的完整結構中。夜色正在緩慢地收攏，那條被記錄在歸墟結構邊緣的未名邊界，正在被緩慢地納入歸墟的展開結構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