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想起一樁近來京裡頂有趣的事兒。”他眉梢微挑,目光打趣地看向對面的男人,扇子在掌心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跟你燕子恆可大有關係。”
坐在他對面的燕凌,一身淡青色寬衫,腰間束著月白絲絛。
他生得一副極好的相貌,面如冠玉,眉眼似被水墨精心勾勒過,清冷裡透著一股浸潤書卷後特有的溫潤韻致。
他端起酒杯,指尖在溫潤的瓷壁上輕輕摩挲,神色依舊淡然,“臣閉門讀書,能有什麼趣事。”
“還裝?”公儀繁挑眉,笑得像只得了趣的狐狸,“滿京城誰不知道,咱們那位將門明珠孟大小姐,對你燕小侯爺,可是格外不同。”
“前兒西苑馬球賽,她贏了全場,那匹西域來的汗血寶馬誰都眼熱,你猜怎麼著?她轉頭就讓家將牽著,大張旗鼓地送到你燕侯府側門去了,說是……”
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寶劍贈英雄,良駒配……雅士?”
“咳。”燕凌正要飲酒,聞言猛地被酒氣嗆了一下,側過頭去輕咳兩聲,素來平靜的臉上難得泛起一絲極淡的紅。
他放下酒杯,有些無奈地看向皇帝:“陛下!坊間流言,怎可盡信。孟小姐行事……向來不拘一格,興之所至罷了,當不得真。”
“當不得真?”公儀繁瞧著他那副模樣,自顧自又斟了一杯,“朕看未必。那孟晚貞看你的眼神,朕可遠遠瞧見過一回,嘖嘖,那叫一個……”
他搖搖頭,一副你自求多福的表情,“反正啊,朕這選秀的煩惱是擺在明面上了。你燕子恆這暗潮洶湧的福氣,可也得自己掂量著。”
話到此處,他像是忽然被戳中了心事,剛才的嬉笑神色褪去,抬手揉了揉眉心,流露出不勝其煩。
“一說這個朕就頭疼。”他向後靠去,語氣裡摻進了真實的疲憊與躁鬱,“太后如今見朕,三句話不離“選秀”,五句必提“皇嗣”,彷彿朕這江山坐不坐得穩,全繫於後宮何時添丁進口。”
他煩躁地用扇骨敲了敲自己的額頭,“那些摺子,引經據典,說得冠冕堂皇,底下那點算計,當朕看不出來麼?簡直……簡直要逼瘋朕。”
燕凌靜靜聽著,面上那抹窘迫的紅漸漸散去,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他提起酒壺,為他重新斟滿酒杯,聲音溫和而平穩,“陛下稍安。太后慈心,朝臣所慮,亦是為國本計。只是此事……終歸急不得,亦非尋常人家嫁娶可比。”
“得了得了。”公儀繁聽他這麼一說更煩躁了,將酒杯往桌上一頓,發出清脆的一聲響,“朕可不是來聽這些和稀泥的場面話。”
燕凌執壺的手一頓,瓷壺輕擱桌面。
他抬眼看向公儀繁,眉峰微斂,語氣卻比先前沉了幾分:“陛下若不願聽場面話,臣便說句實在的,選秀是國禮,皇嗣是國本,可陛下先是公儀繁,再是天子。”
公儀繁盯著他看了半晌,眼底的躁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釋然,最懂他的還真是子恆了。
他伸手點了點燕凌:“也就你燕子恆,敢這麼跟朕說話。”
他重新拿起酒壺,為自己斟滿,也給燕凌的杯子添了酒,“罷了,今日不聊這些煩心事了。”
他舉杯,目光又落回燕凌身上,帶著幾分揶揄:“還是說說你和孟大小姐吧。那匹汗血寶馬,你到底收沒收?”
燕凌指尖微僵,避開他的目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家僕代收了,已妥帖安置在馬廄,改日……會親自去孟府道謝。”
“親自道謝?”公儀繁眼睛一亮,笑得愈發促狹,“這可是好機會啊。”
“燕子恆,朕可告訴你,孟晚貞那姑娘,文武雙全,性子鮮活,可比那些扭扭捏捏的世家小姐有意思多了,你可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