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收回目光,不再看公儀繁,彷彿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佈景。
她彎腰攙扶起幾乎站立不穩的何老頭,甚至帶著一種事畢後的淡漠。
“站住!殺人兇徒,哪裡走!”領頭趕到的捕快見狀,厲聲大喝,帶著七八個衙役便要圍攏上來,明晃晃的刀尖指向梵音。
“且慢。”
公儀繁終於動了。他緩步上前,恰好擋在了梵音與捕快之間。月白的錦袍在血腥混亂的街市上顯得格格不入。
“你是何人?敢阻攔官府拿人!”捕快色厲內荏地喝問,眼神卻驚疑不定地打量著公儀繁及其身後明顯訓練有素的隨從。
公儀繁並未亮明身份,只從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玉、樣式古樸的令牌,在捕快眼前一晃。
那捕快看清令牌上的紋樣,瞳孔緊縮,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腿一軟,幾乎要當場跪下,卻被公儀繁身後之人一個眼神止住。
“此獠當街欺凌老弱,強搶民女,眾目睽睽,死有餘辜。”公儀繁的聲音不高,“這位姑娘,乃路見不平,自衛反擊。此事,我看見了。”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那捕快青白交加的臉,意有所指:“你既來了,便好生收殮屍身,如實記錄案情。該查的,要查清楚。”
“比如,此人平日行徑,有無同夥,是否與衙中之人有所勾連。”最後幾個字,他說得很慢。
捕快汗如雨下,哪裡還不明白。
眼前這位爺,絕不是他能惹得起的,話裡的意思更是再清楚不過,死個地痞無妨,但若牽連出不該牽連的,他這身皮就不用要了。
“是……是!小人明白!小人一定秉公辦理,查個水落石出!”
捕快點頭如搗蒜,再不敢看梵音一眼,慌忙指揮手下驅散越聚越多的人群,處理現場。
公儀繁不再理會他們,轉身時,梵音已扶著何老頭走出數步。
“姑娘。”他喚了一聲。
梵音沒有停留也沒有回頭。
“你的匕首。”公儀繁示意了一下地上那柄沾血的兇器。
他身側的隨從已用一方素帕將其拾起,拭去血跡,雖陳舊生鏽,刃口那一道寒光卻依舊刺眼。
梵音還是沒有搭理他,拐進一個巷子就不見了。
公儀繁立在原地,看著她消失的方向,良久未動。
隨從將擦拭乾淨的匕首呈上,他接過,指腹摩挲過冰冷粗糙的刃身。
“查。”他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疏淡,“查清她的來歷。還有,”
他目光掃過地上已被草蓆掩蓋的屍身,以及那幾個噤若寒蟬、被衙役一併看管起來的同夥,“這縣衙的“公允”,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是。”
他收起匕首,抬眼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大悲寺飛簷。
原本只是順路看戲的閒心,此刻已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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