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勸了何老頭許久,才讓那憂心忡忡的老人勉強同意留在家裡,她只說去碰碰運氣,看能否賤價賣掉這些草藥,換點米糧。
小路坑窪,蓄著渾濁的雨水。
快到鎮口時,遠方那片景象讓梵音腳步微頓。
密密麻麻的軍隊,擦得鋥亮的盔甲,長槍如林,裝載得滿滿當當的糧草輜重車輛。
而在最前方,一人一馬,如同出鞘的利劍,牢牢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孟晚貞端坐於戰馬之上,一身銀色輕鎧,長髮被銀冠緊緊收束,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明晰的下頜線。
今天是皇帝明旨下發,她正式受封為先鋒斥候營副統領,率部出征北境的日子。
梵音遠遠目送著那慢慢前行的軍隊,聽著耳邊飄來的議論聲。
“看,那就是孟大將軍的千金!”
“真是威風……一個女子,竟真能披甲出征……”
“聽說北邊狄人兇得很,這一去……”
“呸呸呸,童言無忌!孟小姐定能旗開得勝!”
“朝廷這次看來是真要動兵了……”
梵音看著那支隊伍,逐漸變成一條移動的線,最終消失在官道的拐彎處。
她這才動了動身體,收回目光繼續往鎮裡走。
風從北方吹來,捲起地上的水滴和落葉,帶著寒意。
遠處隱約有悶雷滾過天際,似乎又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梵音剛到鎮口就下雨了。
街上原本就因連日陰雨而稀少的人影,此刻更是瞬間消失無蹤。
梵音提起草藥籃子,快走幾步,躲進了旁邊一家門臉窄小,招牌被雨水沖刷得字跡模糊的小茶館屋簷下。
簷下窄窄一條幹地,勉強容身。
雨水順著破舊的瓦簷淌成串珠,在她面前掛起一道流動的水簾,隔絕了外界的景象,也將嘈雜的雨聲放大。
偶爾有披著蓑衣或頂著包袱匆匆跑過的身影,瞥見簷下沉默站立的梵音時,腳步會不易察覺地加快些。
或與同行者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壓低的聽不清的絮語飄散在雨聲裡。
似乎因為她當街殺了那地痞流氓,但並不是害怕,只是討論幾句而已。
梵音絲毫不在意,看著雨越下越大的趨勢,有點無語。
“這位姑娘,我家公子見雨勢甚大,簷下狹窄,特請姑娘移步對面暫避。”
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在身側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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