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馬車斜停在路中,前方不遠處是一家裝飾豔麗的樓閣,簷下掛著“怡紅院”的牌匾,此刻正門庭大亂。
“放開我!我是來聽曲兒的!你們敢動我!知道我爹是誰嗎?!”
“呸!聽曲兒?聽曲兒聽到我家娘子床底下去了?!給我打!出了事我擔著!”
“……”
原來是一場抓姦鬧劇,波及了無辜。
梵音的目光掃過混亂的中心,隨即敏銳地感覺到,有道截然不同的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她漠不關心地正要放下簾子,這一抬眼便看到圍觀群眾裡混著個妖精。
“姑娘,您沒事吧?”車伕處理完後,急忙回身詢問。
“無妨。”梵音放下車簾,隔斷了其他的視線, “走吧。”
車伕擦了擦汗,駕著馬車繼續向前走。
直到馬車轉過街角,脫離了主幹道,那些視線才逐漸消失。
而怡紅樓斜側的酒樓之上。
誠親王公儀清,緩緩收回目光,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五哥。”門被推開,一個長相陽光俊朗的男子走了進來。
他穿著料子上乘的箭袖錦袍,腰佩玉扣,正是公儀清一母所出的幼弟,安親王公儀尋。
公儀尋快步走到窗邊,也探頭往下看了一眼,只見樓下人群漸散,徒留一片狼藉,不由撇了撇嘴。
“又是這些汙糟事,沒意思。五哥你在這兒看了半天,就為這個?”他語速輕快,帶著少年親王特有的,未經風雨的跳脫。
公儀清將空杯隨手置於一旁的紫檀小几上。
他轉身,看向弟弟,眼底那抹幽深的思量並未完全散去,只是面上已恢復了慣常的溫和淺笑,“恰巧遇上罷了。你怎麼尋到這兒來了?”
“正要跟你說呢,”公儀尋臉上的隨意收斂了些,“宮裡剛傳出來的信兒,皇兄召集我們和幾位大臣,申時正於南書房議事。”
“這不,我出來辦點小事,順道就過來找你了。看時辰,咱們也該動身進宮了。”
他頓了頓,有些疑惑地看向兄長,“五哥,你說皇兄突然召集,是為了什麼事?難道南邊……”
公儀清抬手,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打斷了弟弟的猜測:“聖意莫測,豈是你我能妄加揣度的?到了自然知曉。”
他目光再次掠過窗外,那片狼藉已被僕役清掃了大半,彷彿方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
“走吧,莫讓皇兄久等。”
兄弟二人一前一後步出雅間。
公儀尋還在低聲嘀咕著對議事的種種猜想,公儀清則沉默地聽著,唇角那抹弧度始終未變,只是眼底深處,映著樓道里晃動的光影,明明滅滅。
這京城的水啊,看來是要起波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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