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音頓了片刻,聽著綺羅愈發淒厲的尖叫,她終是抬腿跟了上去。
而那天雷在宮人忙碌,貴胄離席,守衛換防中,愈加強勢。
可籠罩皇宮的雷雲固然駭人,在皇家看來,或許只是“天象有異”,自有欽天監和禮部去操心解釋,首要之事仍是確保貴人安全離場。
常內侍引著梵音,走的是一條相對僻靜的路徑,巧妙地避開了主要的人流。
最終在一處宮殿的側門前停下。
這裡遠離了宴席區域的喧囂,環境清幽,門前植著幾叢修竹,在狂躁的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兩名沉默如雕塑的帶刀侍衛立於兩側,見到常內侍,微微頷首,無聲地讓開了道路。
常內侍推開門,側身示意:“姑娘,請。”
梵音抬步踏入。
門內是一處極為靜謐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清冽的墨香,以及一種更悠遠的,類似陳年書卷與沉水香混合的氣息。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一排排頂天立地的紫檀木書架,上面整齊碼放著無數典籍卷軸。
書架之間,設有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案上筆墨紙硯俱全,堆著幾份攤開的奏摺。
角落的青銅獸首香爐中,一縷極淡的青煙嫋嫋升起。
這是一間書房。而且,從其陳設、氣度以及位置來看,絕非普通宮室書房。
梵音的心沉了沉。她被帶到了皇帝的書房。
常內侍並未跟入,只是在她身後輕輕掩上了門。
忽然,書房內側一道不起眼的屏風後,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衣料摩擦的聲響。
緊接著,腳步聲響起,沉穩,從容,不疾不徐。
一道身影,自屏風後轉出。
正是公儀繁。
他已褪去了宴席上的十二章紋袞服與冕旒,換上了一身更顯清峻的玄色常服,玉冠束髮,更襯得面如冠玉,眉眼深邃。
他目光平靜地落在梵音身上,沒有質問,沒有雷霆震怒,甚至沒有多餘的情緒。
書房內的墨香似乎更濃了些,混雜著窗外傳來的,屬於天地之威的壓迫感,形成一種詭異而沉重的氛圍。
梵音並沒有如尋常百姓面聖時那般惶恐瑟縮,甚至沒有流露出任何該有的敬畏與慌張。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臉色平淡,彷彿站在她面前的並非執掌天下的帝王,而只是一個……需要她做出回應的,身份對等的存在。
這份異乎尋常的平靜,甚至讓公儀繁那深潭般的眼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不是憤怒僭越,而是一種更深的審視與確認。
天子之威,萬民叩首,早已成為他呼吸的一部分。此刻,這份威儀卻像是撞上了一層無形而堅硬的屏障,被無聲地消解無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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