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垂在身側的手不動分毫，面上很快恢復謙和溫良的模樣，淡淡一笑，“伯父不必掛懷，一點皮肉小傷罷了。”
梵爺爺喘著粗氣，胸口微弱起伏，許久之後，他嘆了口氣，枯澀的聲音裹著沉沉無力：
“梵音性格自小頑劣，不好管教，未來看來需要你多擔待幾分。”
江野眼底那副恰到好處的擔憂微頓，沒有說話，寬大袖擺遮住包紮的手指，不露分毫。
“我已經老了，身體不行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梵音。”
他氣息陡然沉了些，語氣壓得鄭重，“這梵家未來如何不重要了，家業興衰、權勢浮沉，我早已看透。”
油燈噼啪跳動，昏黃光影打在老人灰白的鬢髮與枯槁的皺紋上。
“江侄……”
梵爺爺渾濁的目光牢牢鎖住身前的男人，用盡全身力氣抬了抬眼皮，字字沉重：
“梵音，我便交託於你。萬望護她周全，莫要令她……”
晚風吹得窗欞吱呀作響，尖銳刺耳地打斷了梵爺爺後面的話。
江野沉默了好久，抿直的唇張開些許，沒等他吐出一字。
梵爺爺便擺擺手，喉間吐出一聲綿長疲憊的嘆息：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老了就容易睏乏。”
話音落下，他緩緩閉上了眼，氣息愈發微弱，像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江野到了唇邊的應答，就此被攔了回去。
“是，伯父先好生休息。”他恭順擔憂地開口。
“回去吧，回去吧。”梵爺爺枯瘦的手無力地擺了擺。
江野這才躬身告退，轉身向外走去，步子沉重還帶著幾分虛浮。
走出內室，房門在身後合上，將老人奄奄一息的模樣隔絕在屋內。
廊外月色潑灑而下，江野抬眼，望向皎潔的月亮。
他抬起受傷的那隻手，隔著層層布料，輕輕按了按包紮之下還在隱隱作痛的傷口。
腰間玉佩隨風發出丁零噹啷脆聲，他眉眼微揚，銀盤圓月映在他的瞳底。
夜可太長了。
連帶著地上的影子被拉得長到好像看不到盡頭。
烏雲被風吹來，遮住明月，四下瞬間浸進昏暗。
待到烏雲再度吹散，月光重新灑落，廊下已空無一人。
內室燭火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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