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澤景盯著他,試圖從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睛裡找出一絲以退為進的算計,或者任何一點不甘心的痕跡。
可是沒有,沈霽就那樣站著,神情在夜色下溫潤而真誠,彷彿真的只是在為他做最周全的考量。
“我什麼時候說過讓你離開?”男人聲音很沉。
“嗯?”
沈霽望著他,好吧,他承認,其實心裡那點貪戀還在作祟,也想陪他再久一點,哪怕多一刻也好,便斟酌著用詞:“那等你們訂婚之後,我就......”
“沈霽。”裴澤景逼近一步,高大的陰影帶著強烈的侵略性,把他籠罩:“這件事不是你來決定的,你就待在我身邊,別說得好像是我被你甩了一樣。”
沈霽徹底愣住,怔怔地看著對方眼中無法理解的怒意,一時忘了說話。
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青石路面上,葉脈乾脆,摩擦出細微的沙沙聲,從兩人腳邊掠過,又被江水吞沒。
沈霽忽然笑了,那笑淡得幾乎看不見,但裡面沒有委屈,反而帶著一種近乎釋然的平靜。
“裴澤景。”他叫了他的全名:“答應我一件事,可以嗎?”
這是他第一次,向裴澤景提出一個明確的,屬於“沈霽”的個人請求。
裴澤景似乎還在為剛才的對話不悅:“什麼?”
沈霽的目光穿過凜冽的江面,望向記憶深處某個柔軟的角落:“等今年下第一場雪的時候,陪我去北郊的那個廢棄的天文臺,好嗎?”
裴澤景微怔:“那個地方很破,去那裡做什麼?”
“那裡下雪之後,會很美。”沈霽在說一個珍藏很久的秘密:“那座白色的圓頂建築孤零零地在山坡上,平時看著很荒涼,可被積雪覆蓋後就像是遺落在人間的月亮,乾淨又孤獨。”
“最重要的是......”他轉回頭看著裴澤景,那是他早就想和對方一起分享的地方:“那裡的視野很好,沒有任何光汙染,下雪的晚上如果能碰上天晴,可以看到比城裡清晰無數倍的星空,雪花在星空下飄落,很震撼的。”
裴澤景靜靜地聽著,夜風撩起沈霽額前的碎髮,裴澤景看著對方被風吹得微紅的臉頰,心中的煩躁被這突如其來的請求竟奇異地撫平了些。
“聽你說得這麼好,你去過那兒?”他問。
沈霽點頭:“去過。”
裴澤景的眉頭又不經意地蹙起:“和誰?”
“嗯?”沈霽趕緊說:“一個人。”
江風在這一刻似乎靜止了。
裴澤景沒再追問,也沒有質疑這個請求背後是否藏著其他含義,良久,他低沉地應了一聲:“好。”
這個簡簡單單的“好”字,砸在寒冷的空氣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分量,至少,在沈霽悄然收緊的手指和微微加速的心跳裡,這個字,重若千鈞。
次日
辦公室裡,林妍一邊整理手中的病歷夾,一邊好奇地湊近正在電腦上寫報告的沈霽:“沈醫生,你給張院長準備的什麼生日禮物呀?”
沈霽停下敲鍵盤的手:“張老最近腿腳有些不適,給他買了一個帶熱敷功能的腿部按摩儀。”
“要說你是張院長的愛徒呢,這也太貼心了吧!”林妍睜大眼睛:“我都完全沒看出來張院長的腿有什麼不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