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楚歌響起的那刻,很多項氏族兵都愣在了原地。他們臉上的神情無比複雜,最開始是驚喜,然後是痛苦幽怨。唱到後面,甚至還有項氏族兵忍不住跟著附和低唱。他剛開口,就被一道道眼神盯上。但很快,越來越多的項氏族兵跟著附和而歌。
其實他們真的不怕死。
若是怕死,也不會堅持到現在。
他們怕的是死的沒有意義!
就拿現在來說,他們的死除了讓秦國需要挖個坑掩埋外,沒有任何作用。就算現在和秦國死磕,也只不過是殺些秦卒而已。無法改變秦國南征大勝的結局,而他們也都將死去,甚至連個名字都無法留下。
現在楚歌想起,他們想到很多事。在壽春喝的美酒,鄉內長得水靈的寡婦,還有那一片片開墾過的稻田。每年秋天,那金燦燦的稻米無比惹眼。
壽春城內總能瞧見有任俠切磋。
還能聽到熟悉的楚辭、楚歌。
他們的親人,也都還在壽春。
他們一走數年,又豈會不思念呢?
漸漸的,楚歌聲再次轉變。
“蒿里誰家地?聚斂魂魄無賢愚。”
“鬼伯一何相催促?人命不得少踟躕。”
“……”
聽聞歌聲,不少族兵都紅了眼。
楚歌是一種俗樂,而非雅樂。楚歌往往帶有悲涼之氣,是謂楚之哀也,作為巫音。現在所唱,就是荊楚輓歌。對百姓而言,紅白兩事皆是人生大事。現在響起輓歌,對他們而言比箭支的殺傷力還要大,屬於是魔法傷害!
“阿母!!!”
有族兵忍不住哀嚎跪地。
捂著臉頰,不斷痛哭。
張良長嘆口氣,輕聲道:“這些族兵,是你們項氏最後的骨血了。項宗長,你我之間也有舊情。我實在不願看到你們項氏,就這麼消亡。也請項宗長三思,勿要做出讓你們後悔的決定。不論如何,這些族兵也都是無辜的。”
“他們也有父母,也有子女親人。跟著你們來至嶺南數年,有的人父母恐怕已經病逝。臨死前最掛念的就是他們,而他們卻不能在榻前盡孝。如此悖逆人倫,卻是你們害得。”
“我們害得?”景駒雙眼通紅,怒斥道:“分明是暴秦無道,不顧秦楚十八世詛盟,揮師伐楚。所以吾等被迫遷至嶺南,在此反抗暴秦!”
“是的,景君說的沒錯。”
“但,這就是現實。”
“彼時戰國亂世,各國紛爭不休。秦楚之間的恩恩怨怨,又豈能說的清呢?要怪就怪你楚國弱小,在秦國橫掃天下時,你們察覺的太晚了。或者說你們只想著內鬥政變,爭奪王位。最終耗盡荊楚的骨血,被秦國所滅。”
張良面色如常。
示意兩側的樂師各自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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