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武官眉頭緊鎖,似乎對贏正“在宮外無親眷”的說辭並不滿意。他正要發作,一旁的師爺卻又湊近低語:“大人,既是宮裡的人,硬押回去反而不美。不若讓他找個有頭臉的宮中人作保,也好試探其虛實。”武官沉吟片刻,冷笑道:“也罷,限你三日之內,尋得一位宮中管事以上的貴人作保,到京兆府備案。否則,休怪本官按律拿人!”說罷,一揮手,兵丁們草草貼了封條,抬著幾箱剩餘的貨物揚長而去。
贏正站在被查封的店門外,望著那群人消失在夜色中,臉上的惶恐瞬間褪去,眼神變得冰冷銳利。“京兆府……背後是誰?”他心中飛速盤算。是商業對手的陷害?還是宮中有人察覺了他的秘密?慕容姐妹剛走,官兵就來,時機未免太巧。他想起慕容玉嬌臨走時那含情一瞥,以及另外兩姐妹看似天真無邪的笑容——難道慕容家也並非表面那麼簡單?
他迅速清理掉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跡,並未直接回宮,而是如鬼魅般潛入附近一條暗巷,七拐八繞,確認無人跟蹤後,才運起輕功,向皇宮方向掠去。今夜之事,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連日來因順遂而有些鬆懈的神經。這異世之路,步步驚心。
回到冷宮旁的僻靜住處,贏正並未立刻休息。他點亮油燈,從隱秘處取出筆墨,在一張小小的紙條上,以獨特的暗語寫下了今晚的遭遇,重點提及“京兆府武官”、“疑似受人指使”、“貨物被扣”。隨後,他走到窗邊,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鳥鳴。片刻,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滑入,單膝跪地,正是他近日憑藉錢財和手段,暗中收服的一個低等侍衛,名為“影七”。贏正將紙條遞過,低聲道:“想辦法,遞到‘細雨樓’。”這是他暗中建立的情報網點之一,雖才雛形,卻已能收集些市井流言。他需要知道,京兆府這番動作,在江湖和官場上,可有風聲。
打發了影七,贏正盤膝坐下,強迫自己靜心修煉。內力在體內奔騰,但一絲煩躁始終難以驅散。慕容姐妹的身影、官兵冷峻的面孔、建妮公主慵懶的神態、還有那未曾謀面卻可能存在的幕後黑手,交織在一起。他意識到,單純的財富積累已不足以保證安全,必須更快地編織自己的勢力網,無論是宮內的,還是宮外的。
翌日,贏正如同往常一樣,低調地在內務府當差,彷彿昨夜什麼都沒發生。但他暗中更加留意周圍的動靜。午間,他藉故靠近了專司宮中採買的一位老太監福公公。福公公貪財,贏正平日沒少用香皂、沐浴露等稀罕物孝敬。他佯裝閒聊,嘆氣道:“唉,公公可知,小的在宮外託人弄了點小生意,本想補貼用度,誰知昨夜竟被京兆府的人盯上,說東西來路不明,給查封了。真是無妄之災。”
福公公眯著眼,掂量著贏正剛塞過來的一小錠銀子,慢悠悠道:“京兆府?那幫丘八,沒事找事是常有的。不過嘛……”他壓低了聲音,“咱家聽說,最近上頭好像對宮裡頭有人在外頭折騰……不太高興。”他指了指某個方向,贏正心中一震,那是司禮監大致的方向,掌印太監王公公的地盤!王公公權傾內宮,莫非是他注意到了自己這個“小財子”的異常?還是福公公故意誤導?
“多謝公公提點。”贏正面上感激涕零,心中卻警鈴大作。如果真是司禮監的意思,那麻煩就大了。這意味著他的行為可能已經引起了宮廷權力頂層的注意。
接下來的兩天,贏正一面透過影七和細雨樓打聽訊息,一面積極尋找“保人”。他首先想到的是建妮公主。這位公主對他頗有“興趣”,且地位尊崇。他精心準備了一盒特製的、加入了更多花香精油、包裝極盡華麗的香皂和沐浴露套裝,在一次被傳喚時,恭敬獻上。
建妮公主把玩著晶瑩剔透的琉璃瓶(贏正小批次燒製的),嗅著那迷人的芬芳,果然心情大悅:“小財子,你倒是總能弄到這些新奇玩意兒。”
贏正趁機跪下,面露難色:“能博公主一笑,是小的福分。只是……小的在宮外有個遠房表親開了間小店,售賣這些物件,昨日竟被京兆府無故查封,還限小的三日內尋得一位貴人作保,否則……只怕日後難以再為公主尋覓此等佳品了。”他半真半假,將店鋪說成是“表親”所開。
建妮公主聞言,秀眉微挑:“京兆府?好大的膽子,敢動本公主喜歡的東西的人?”她沉吟片刻,她對贏正雖有玩弄之心,但也確實喜歡這些貢品,更不喜自己的人被外面欺負,這有損她的顏面。“罷了,看在你盡心伺候的份上,回頭我讓身邊女官去京兆府說一聲便是。諒他們也不敢不給本公主這個面子。”
贏正心中稍安,連忙叩謝。有公主出面,京兆府明面上的壓力應該能緩解。但這背後是否真有司禮監的影子,建妮公主的面子是否足夠,仍是未知數。
就在贏正稍鬆一口氣時,影七帶來了細雨樓的最新訊息:京兆府查封“奇物居”(贏正店鋪的化名)的前一晚,曾有人見到慕容家的馬車在京兆府一位官員的宅邸附近出現。而慕容姐妹中的慕容玉鹿,其母族似乎與京兆府的一位判官有遠親關係。
“慕容家……”贏正眼中寒光一閃。他原本以為慕容姐妹只是他棋盤上待吃的棋子,沒想到她們或許也是別人的棋子,甚至可能主動參與了這盤棋。是慕容珍璐因他若即若離的態度心生不滿?還是慕容玉嬌那看似傾慕的眼神背後另有圖謀?或者,整個慕容家都想借官府之手,試探他的底細,甚至吞掉他的生意?
第三天傍晚,贏正依約來到京兆府。有建妮公主的女官提前打過招呼,那位武官的態度果然客氣了許多,但眼神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鷙。手續辦得異常順利,店鋪解封,貨物歸還(雖已少了許多),保人一欄也填上了公主府的名號。
“小財子公公,既然有公主作保,此事便暫且作罷。不過……”武官皮笑肉不笑地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公公是聰明人,當知這京城水深,有些東西,碰了容易燙手。以後行事,還需更加‘謹慎’才是。”這話似是警告,又似是提醒。
贏正心中冷笑,面上卻唯唯諾諾:“多謝大人提醒,小的謹記。”
走出京兆府,贏正並未感到輕鬆,反而覺得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收緊。慕容家的嫌疑,司禮監可能的注視,京兆府曖昧的態度……他意識到,不能再被動等待了。
是夜,店鋪重新開張,慕容姐妹似乎對前幾日的風波一無所知,依舊熱情洋溢。慕容珍璐還關切地問:“阿正,前兩日聽說店鋪有點小麻煩,沒事了吧?”
贏正笑容溫和:“一點誤會,已經解決了。倒是辛苦你們,這幾日沒來,生意怕是要冷清些。”
“怎麼會!”慕容玉嬌搶著說,眼波流轉,“我們都惦記著呢!阿正哥你一定有辦法的。”她的話語依舊甜美,但此刻在贏正聽來,卻多了幾分刻意。
打烊後,贏正沒有讓她們立刻離開。他拿出四份早已準備好的、更加精美的錦盒,裡面是升級版的護膚精華和一款名為“魅影”的限量版香水。“前幾日受驚了,這些,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他親自將錦盒遞給每人,在遞給慕容玉嬌時,手指“不經意”地與她相觸,停留的時間比其他人略長了半秒。
慕容玉嬌臉頰緋紅,接過錦盒時,指尖微微顫抖。
贏正看在眼裡,心中冷笑更甚。他忽然道:“玉嬌師妹,我有些關於新貨陳列的事,想單獨聽聽你的意見,可否稍留片刻?”
慕容珍璐等人聞言,神色各異。慕容珍璐看了贏正一眼,眼神複雜,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淡淡道:“那我們在外面等你,玉嬌,快點。”慕容玉鹿和慕容玉兔交換了一個眼神,默默跟著大師姐出去了。
店內只剩下贏正和慕容玉嬌。燈火搖曳,氣氛陡然變得曖昧而緊張。
“阿正哥……有什麼事嗎?”慕容玉嬌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蠅,胸脯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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