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船上探出一個腦袋，是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壯漢：“誰？”
“是我，老柳。水道上的。”
“喲，柳叔！”趙三哥顯然認識他，“你怎麼在這兒？”
“別提了，遇到官兵查船，想借你的喜船避避風頭。”柳叔說著，已經把纜繩拋了上去，“幫個忙，改日請你喝酒。”
趙三哥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接了纜繩：“上來吧，不過別驚動了新娘子，老爺交代過，今晚的喜事不能出半點差錯。”
柳叔衝贏正使了個眼色，贏正立刻手腳並用地爬上大船，混進了船工的隊伍裡。他低著頭，學著其他船工的樣子搬運東西，眼睛卻時刻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官船越來越近，火把的光芒已經照到了喜船的船身上。陳子墨站在船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艘船。當他看到趙家的喜船時，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停船檢查！”一個士兵大聲喊道。
趙三哥連忙迎了上去，滿臉堆笑：“軍爺，這是我家少爺娶親的船隊，今兒個是大喜的日子，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不行！將軍有令，所有船隻一律檢查，不得例外！”士兵毫不客氣地推開趙三哥，帶著人就往船上闖。
贏正不動聲色地往人群裡縮了縮，右手已經悄悄握住了藏在腰間的一枚鐵釘。這是他最後的武器，雖然簡陋，但在近距離內足以致命。
就在這時，喜船船艙的門忽然打開了。
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新娘走了出來，蓋著紅蓋頭，由兩個喜婆攙扶著。她走到船頭，對著官船盈盈一禮，聲音清脆如珠落玉盤：“這位軍爺，小女子今日出嫁，乃是人生大事。若因檢查誤了吉時，恐怕不太吉利。還望軍爺行個方便，小女子感激不盡。”
陳子墨的目光落在新娘身上，若有所思。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既然是喜事，在下自然不好打擾。不過——”他話鋒一轉，“聽聞趙家公子才學過人，在下有個不情之請。可否請趙公子出來一見，也好讓在下沾沾喜氣？”
船艙裡安靜了片刻，隨後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傳了出來：“不知先生有何指教？”
簾子掀開，一個穿著紅色喜服的青年走了出來，面容清秀，舉止文雅，正是趙家的獨子趙明遠。他走到船頭，對著陳子墨拱了拱手：“在下趙明遠，見過先生。”
陳子墨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問道：“趙公子可曾見過一個人？此人姓贏，單名一個正字，年約二十五六，身材頎長，面容冷峻，氣質不凡。”
趙明遠微微一笑：“先生說的這人，在下從未見過。不過先生若是要找人的話，在下倒是可以幫個忙。趙家在城中還有些人脈，或許能為先生分憂。”
陳子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終於擺了擺手：“罷了，既然是喜事，就不打擾了。放行！”
官船緩緩讓開，趙家的喜船重新起航。贏正鬆了一口氣，正要找個機會下船，卻忽然聽到陳子墨的聲音遠遠傳來：
“趙公子，替我給新娘子帶句話——有些事情，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
贏正心頭一凜，下意識地看向船頭的新娘。紅蓋頭遮住了她的臉，看不清表情，但他總覺得那道身影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掀起了新娘的紅蓋頭一角。
贏正看到了那張臉。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如遭雷擊。
那是沈懷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