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璃》第77章 塵世之羽(2)

作者:白小吶·9個月前

“啊——!”父親發出一聲怒吼沒有絲毫猶豫猛地轉身張開雙臂用自己寬闊的後背義無反顧地撲向妻女試圖用血肉之軀擋住那未知的致命攻擊!

“砰砰砰!!!”死神的鼓點冷酷無情地密集響起!

溫熱的帶著濃重鐵鏽味的液體如同夏日驟降的暴雨猛烈密集地濺落在包裹著她的襁褓上她幼嫩的臉上!視野瞬間被一片刺目粘稠的猩紅所覆蓋!父親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所有的動作驟然凝固隨即沉重地像山一樣轟然倒下砸起一片塵土。他最後那句虛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孩子…快…跑…”戛然而止被倒地的悶響徹底吞沒。

“不——!!!我的孩子——!!!”母親發出撕心裂肺足以令天地變色的哭嚎那聲音裡充滿了極致的痛苦與絕望。她更加瘋狂不顧一切地用自己柔軟的身體試圖將懷中的嬰兒完全覆蓋藏匿。

“既然你們看到了,那麼就要讓你們永遠的閉上嘴!”那冰冷毫無人性的宣判聲再次如同重錘敲下。

視野開始劇烈晃動旋轉!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大而粗暴的力量硬生生地將她從那溫暖的此刻卻已被母親鮮血浸透的懷抱中強行撕扯奪走!母親絕望的哭喊徒勞的抓撓和那殘留的體溫如同潮水般迅速遠離模糊……

在被徹底奪走的意識模糊的最後一瞬她最後看到的畫面如同烙印般刻入靈魂:門口那片被火光和煙塵逆光勾勒出的剪影中一個穿著纖塵不染的白大褂的身影。金色的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鼻樑上架著一副反射著冰冷光芒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綠色眼珠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種純粹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審視如同在打量一件即將送入實驗室的珍貴材料。嘴角微微向上勾起一絲弧度那不是微笑而是滿意與殘酷的完美融合。

奧拓蔑洛夫!

緊接著一隻戴著黑色橡膠手套毫無溫度的大手帶著濃烈刺鼻的化學藥劑氣味粗暴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刺鼻的氣味瞬間湧入!意識如同斷線的風箏沉入無邊無際的冰冷黑暗……

然而這一次那足以將靈魂徹底撕裂粉碎的痛苦洪流並未完全失控地肆虐!

羽毛散發出的溫暖金光如同最堅韌的護心鏡又如同最穩固的精神錨點始終環繞守護著她意識最核心最脆弱的部分。靈魂最深處的尖嘯依然爆發了!那源自生命本源被強行剝奪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無盡的恐懼悲傷憤怒絕望如同積蓄萬年的火山化作滔天的精神巨浪洶湧澎湃地衝擊而來!

但在羽毛那堅韌的守護與持續不斷的淨化之力下這毀滅性的精神洪流雖然依舊龐大猛烈卻失去了徹底粉碎她意志的絕對力量!她清晰地看到了那刺目的血色聽到了母親撕心裂肺的哭嚎和父親倒地的悶響感受到了那徹骨的冰冷與足以焚燬一切的絕望。但她的意識核心如同風暴中心被金剛石錨定的礁石在金光的錨定與守護下沒有被那滔天的巨浪徹底沖垮碾碎成齏粉!記憶之門崩塌的景象在金芒的籠罩中扭曲變形最終被沖刷得如同褪色的舊照片衝擊力大大減弱。奧拓蔑洛夫那張在記憶中無比清晰無比可怖的冰冷側臉在金光的持續照耀下那殘酷的嘴角弧度似乎也帶上了一絲被“祛魅”後的蒼白無力感那種源自靈魂的威懾力在金輝下被悄然削弱。所有的黑暗與痛苦被赤裸裸地呈現出來但同時也被羽毛那強大而溫和的力量不斷沖刷過濾減輕其毀滅性的精神衝擊力。

當這記憶洪流最猛烈的衝擊力達到頂峰並開始如同退潮般緩緩回落時時雨的意識並未崩潰。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極致疲憊和沉重如同揹負著千鈞巨石每一個意識微粒都在哀鳴。但在那巨石之下是羽毛為她撐起的一方沒有被絕望徹底淹沒的空間一方得以喘息回望的立足之地。就在這時羽毛的光芒輕輕波動了一下變得更加柔和溫暖充滿了純粹的撫慰力量。它不再懸浮於前而是緩緩飄到時雨的意識體身邊如同歸巢的倦鳥輕輕觸碰著她。一股強大純粹安寧的力量如同最溫柔的潮汐瞬間湧入沖刷著她靈魂上殘留的劇痛碎片撫平那些最深最頑固的精神褶皺。這不再是引導和守護而是更深層次更徹底的淨化與安撫是靈魂創傷的終極彌合。

在金光的徹底包裹與溫柔淨化下時雨的意識終於從那片記憶的血色深淵中被穩穩地托起。羽毛引領著她沿著一條被純淨金光鋪就散發著寧靜祥和氣息的通道向上向前堅定不移地遠離那片黑暗汙穢的意識泥沼。通道的盡頭是一片溫暖柔和令人心安的白光如同通往真實世界的出口充滿了希望的氣息。

就在她的意識即將完全脫離這片空間身體即將甦醒意識即將徹底踏入那象徵著安全與迴歸的白光之前她在那片溫暖金光的包裹中艱難地緩緩地回過頭。

她的目光穿透了柔和的光芒落在了那個由金光勾勒出的模糊而沉靜的虛影——羽墨軒華的輪廓上。那雙在意識空間裡凝聚的帶著劫後餘生的深深疲憊與尚未完全消散的濃重悲傷的眼眸此刻卻清晰地映著那個虛影。她的嘴角極其艱難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混雜著無盡疲憊一絲沙啞以及某種奇異輕鬆與釋然的弧度。一個清晰的聲音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抖卻努力維持著一種近乎戲謔的腔調在意識空間中清晰地響起目標直指那金色的虛影:

“隨便窺探別人的記憶可不是什麼值得讚許的行為啊,墨華。”

這句話如同在平靜湖面投下的一顆小石子帶著一絲荊棘般的尖銳卻又奇異地被那厚重的疲憊和一種微妙的劫後餘生的釋然所包裹。它不再是對抗更像是在確認自身存在確認對方存在後一種帶著複雜感激的本能調侃。是她從深淵爬回人間找回一絲“自我”後對那位無聲的引渡者發出的第一聲帶著沙啞迴響的招呼。說完這句話她的意識體彷彿耗盡了最後一絲維持形態的力氣不再抵抗羽毛的引導任由那溫暖的金光將她輕柔地送入了通道盡頭的白光之中徹底離開了這片糾纏她三日的意識空間。

病床上。

時雨原本如同被無形繩索緊縛、深鎖著的眉頭,在無人察覺的瞬間,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那些鐫刻在她蒼白麵容上的痛苦掙扎痕跡,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去,漸漸消散,只留下一片深沉的、近乎透明的疲憊,以及一種奇異的、風暴過後的寧靜。

旁邊臺子上,那枚小巧的、流轉著內斂青色光暈的風元素靈璃墜,此刻彷彿感應到了主人意識深處那翻天覆地的巨大變化。早在手術結束時,歐陽瀚龍就將靈璃墜放在了她的床頭。它開始散發出柔和的、如同生命呼吸般規律脈動的青色光芒。起初只是微弱的明滅,如同沉睡心臟的初醒,但光芒迅速增強,變得越來越盛,越來越純粹,如同被晨曦徹底喚醒的青色寶石,充滿了溫和而堅定的生命力。

這青色的光芒不再僅僅是縈繞在靈璃墜本身,它如同擁有了實質的生命,如同最純淨的山澗溪流,溫柔地流淌開來,無聲無息地將病床上的時雨包裹其中。光芒流轉,逐漸形成了一個旋轉的、散發著清新柔和風息的青色光繭。光繭的內部,不再是冰冷的病房景象,而是充滿了令人心安的寧靜與蓬勃的生機,彷彿一個小小的、獨立的風之聖域。心電監護儀上原本可能存在的任何細微波動此刻都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穩定、有力、充滿活力的生命節律。

病房裡的人都立刻注意到了這奇異而美麗的變化。陳教授猛地從推車旁抬起頭,驚訝地看著儀器螢幕上瞬間變得完美平穩的資料,又難以置信地看向那個散發著柔和青光的繭。白菡琪屏住了呼吸,清麗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無法抑制的期待,身體微微前傾,彷彿想看得更真切些。羽墨軒華依舊靜立床邊,棕色的眼眸沉靜地注視著光繭,只有最深處,一絲難以言喻的微光悄然掠過——那是意識空間中那句帶著戲謔的荊棘之語留下的、無聲的漣漪。

時間在寂靜中緩緩流淌,每一秒都彷彿被拉長。那包裹著時雨的青色光繭,如同完成了最後的使命,它散發出的光芒開始緩緩變得稀薄、透明,如同清晨縈繞在山谷的薄霧,在初升朝陽的溫暖照耀下,無聲無息地消散,融入空氣。

光繭的中心,時雨的身影變得越來越清晰,如同洗去塵埃的明珠。

然後,在所有人屏息凝神、幾乎忘記心跳的注視下,那雙緊閉了整整三天三夜、彷彿被夢魘永久封印的眼睛,那濃密如蝶翼般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動作輕微,卻帶著一種重獲自由的生機。接著,極其緩慢地、帶著甦醒的艱難與初生的脆弱,那雙眼睛……睜開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澄澈得如同被最猛烈的暴雨洗刷過的萬里晴空,不染一絲塵埃,帶著初生嬰兒般的純粹與茫然。然而,在這澄澈之下,瞳孔的最深處,卻沉澱著刻骨銘心的、如同深淵般的巨大悲傷,濃得化不開。淚水,無聲地、不受控制地湧出,順著蒼白消瘦的臉頰滑落,迅速浸溼了鬢角的髮絲。

她的目光帶著初醒的朦朧,首先看到了頭頂潔白無瑕的天花板,那冰冷的顏色讓她有一瞬間的恍惚。視線下移,她看到了床邊三張年輕的臉龐——歐陽瀚龍,歐陽未來和白菡琪。三張臉上寫滿了相同的情緒:極致的焦急、濃得化不開的擔憂,以及在她睜眼的瞬間,如潮水般洶湧而至的巨大如釋重負。歐陽瀚龍緊抿著唇,平日裡總帶著幾分桀驁的眉頭此刻深鎖著,彷彿承載著千斤重擔,但在看到她睜眼的剎那,那緊鎖的眉頭終於極其輕微地鬆動了一下,緊繃的身體線條也悄然放鬆。歐陽未來眼眶泛紅,此刻更是下意識地向前探身,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喜和關切。白菡琪站在稍近處,清麗的臉上那份純粹的、毫不作偽的關切幾乎要溢位來,她微微前傾著身體,雙手不自覺地交握在胸前,眼神緊緊追隨著時雨的目光,彷彿在無聲地詢問:你回來了嗎?他們守在這裡,守著她這個曾經冰冷無情、手上沾滿鮮血、傷害過他們的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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