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葉子哥?”歐陽瀚龍鬆開菡琪的手,身體微微前傾問道。白菡琪也投去關切的目光。
羽墨軒華似乎也被這聲低哼從自己的世界裡拽了出來,她不耐煩地轉過頭,藍灰色的眸子掃向葉未暝:“又發現什麼了?鳥群還是亂流?大驚小怪。”話雖如此,她眼底也掠過一絲警惕。
葉未暝沒有立刻回答,他緊盯著螢幕,手指又操作了幾下,然後將平板微微側過來,示意他們看螢幕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小紅點。“航線上方,平流層頂邊緣,高度比我們高約兩千米。不明飛行物,體積很小,但速度極快,而且,”他指著旁邊快速變化的一串資料,“它的雷達反射訊號很古怪,時強時弱,甚至偶爾會短暫消失,不像任何已知的飛行器或自然現象。”
“無人機?”歐陽瀚龍猜測。
“不像。”葉未暝搖頭,神情凝重,“它的機動軌跡不符合常規空氣動力學。而且,訊號特徵帶著一種很微弱的、異常的能量波動殘餘。”
“能量波動?是元素還是混沌源流?”白菡琪和歐陽瀚龍同時低聲驚呼,臉色微變。在這萬米高空,遠離地脈節點,出現帶著奇怪能量波動的異常物體?這絕非尋常!
羽墨軒華的臉色也徹底沉了下來,之前的慵懶和不耐煩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獵手般的警覺:“位置?移動方向?”
“在我們航線左前方約三十公里處,目前相對靜止…不,等等!”葉未暝話音未落,螢幕上的小紅點突然爆發出刺目的亮光,隨即以一種近乎直角折轉的詭異軌跡,瞬間脫離了平板的探測範圍!“消失了!速度無法計算!”葉未暝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一股寒意瞬間掠過歐陽瀚龍的後背。口袋裡的黑暗之淵碎片彷彿呼應般,猛地傳來一陣尖銳冰冷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這刺痛並非物理上的傷害,更像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充滿惡意與毀滅慾望的尖嘯!無數混亂的碎片畫面再次衝擊他的腦海:扭曲的空間裂痕、非人的嘶吼、以及一雙雙在絕對黑暗中亮起的、貪婪而冰冷的眼睛!
“呃啊!”歐陽瀚龍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額角瞬間滲出冷汗,臉色煞白。
“瀚龍!”白菡琪驚呼,立刻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掌心下意識地湧起柔和的淡綠色光暈,來自精靈族本源的生命權柄出現,試圖安撫他的痛苦。
“哥!你怎麼了?”未來的鼾聲戛然而止,被哥哥的痛苦呻吟驚醒,睡眼惺忪卻滿是驚慌。時雨也猛地掀開毯子,鴨舌帽下露出一雙警惕而銳利的眼睛,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當然沒有反曲弩,只有冰冷的座椅扶手。
“是那個東西?”羽墨軒華猛地站起身,銳利的目光掃視著舷窗外的夜空,藍灰色的短髮似乎都因緊張而微微豎起,“它影響到你了?”她顯然將歐陽瀚龍的異狀與葉未暝發現的不明飛行物直接聯絡起來。
歐陽瀚龍在白菡琪的生命能量安撫下,強行壓下腦海中的恐怖幻象和碎片的尖嘯。他大口喘著氣,冷汗浸溼了鬢角,眼神卻異常銳利地看向葉未暝:“葉子哥,能確定那東西的‘性質’嗎?是衝我們來的?”
葉未暝臉色難看地搖頭:“訊號完全消失,無法追蹤。性質無法確定。但那種靈璃波動殘餘,雖然微弱,卻帶著強烈的‘異界’氣息和不穩定感。不像是我們已知的任何靈璃應用體系。”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它的出現和消失,都太‘刻意’了。就像……”
“就像在觀察我們,或者說在瀚龍感應到它的時候,它也被驚動了?”白菡琪接過了話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扶著歐陽瀚龍的手微微用力,傳遞著支撐的力量。
機艙內一時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窗外的雲海依舊壯麗輝煌,金紅與深藍交織,如同凝固的史詩畫卷。然而,在這看似平靜祥和的歸途之上,一股無形的陰霾已經悄然籠罩。羅莎琳德的警告、黑暗之淵碎片的冰冷、以及這神秘出現的、帶著異界氣息的不明飛行物…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事實:短暫的寧靜假期結束了。他們正飛向的,或許並非溫暖的港灣,而是更加洶湧詭譎的暗流深處。
葉未暝沒有說話,只是更加專注地盯著他的平板,手指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操作,似乎在嘗試恢復訊號或調取其他資料來源。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最高級別的戒備。
未來緊張地抓著哥哥的胳膊,大眼睛裡滿是擔憂和後怕:“哥,你剛才好嚇人,到底怎麼了?”
時雨重新拉低了帽簷,將自己更深地藏進陰影裡,但歐陽瀚龍敏銳地感覺到,陰影中那雙眼睛正透過帽簷的縫隙,死死地盯著自己那隻藏著碎片的口袋方向。那目光不再是單純的警惕,更像是一種源自本能的、混雜著恐懼與探究的複雜情緒。她似乎對黑暗之淵碎片的存在異常敏感?
歐陽瀚龍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悸動和碎片的餘威。他拍了拍妹妹的手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沒事了,未來,可能是有點高空反應,加上沒休息好。別擔心。”他不能嚇到她。他抬起頭,迎上白菡琪依舊充滿擔憂卻堅定支援的目光,又看了看進入高度戒備狀態的葉未暝和渾身散發著“隨時準備幹架”氣息的羽墨軒華,最後,目光掃過舷窗外那片吞噬了不明飛行物的、深不可測的夜空。
“葉子哥,繼續監控,有任何異常立刻通知。”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沉穩,帶著一種臨危受命的決斷感,“墨姐,保持警惕,但別衝動。綾羽,幫我照看一下未來和時雨。”他迅速做出安排,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在危機中需要帶領隊伍前行的狀態。
白菡琪用力點頭:“放心。”她輕輕鬆開扶著歐陽瀚龍的手,轉而將有些嚇到的未來攬到自己身邊,柔聲安慰著。
歐陽瀚龍靠回椅背,閉上雙眼,但精神卻高度集中。他不再主動去觸碰口袋裡的碎片,但那份冰冷和其中蘊含的、屬於無數輪迴的毀滅記憶,如同沉入深海的冰山,時刻提醒著他平靜之下的暗湧。羅莎琳德留下的,不僅僅是一塊武器殘骸,更像是一把鑰匙,一把正在緩緩開啟潘多拉魔盒、讓他窺見自身宿命與世界背後無盡黑暗的鑰匙。而剛才那驚鴻一瞥的“異界之物”,無疑在昭示著,這趟歸途,遠未結束。棋局,似乎已經悄然開始了新的落子。
他再次睜開眼,望向窗外。飛機的航向堅定不移地朝著家的方向。遙遠的地平線上,被他們甩在身後的西方天空,夕陽的最後一絲金線也終於被深藍的夜幕吞噬。而前方,東方深邃的夜空盡頭,隱隱透出一線微弱的、珍珠般的灰白。
那是黎明到來前的徵兆。
機艙內,夥伴們重新調整了狀態。未來在白菡琪溫柔的安撫下,靠著白菡琪的肩膀再次沉沉睡去,只是這次眉頭微微蹙著。時雨縮在毯子裡,一動不動,像一塊沉默的石頭。羽墨軒華依舊盯著窗外,眼神卻不再散漫,而是如同鷹隼在搜尋獵物。葉未暝的平板螢幕散發著幽幽冷光,他的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
歐陽瀚龍將手從口袋裡抽出,輕輕放在膝蓋上。指尖彷彿還殘留著碎片的冰冷和刺痛感,但更深處,來自白菡琪掌心的微涼和羅莎琳德月下的囑託,如同兩股涓涓細流,溫暖著他有些發冷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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