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投影螢幕上,激烈的星際空戰光影流轉,爆炸的音效在吸音材料良好的活動區內迴盪。薯片包裝袋的窸窣聲和咀嚼聲此起彼伏,混合著電影的原聲,構成了一幅尋常的週末夜晚圖景。
歐陽未來盤腿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懷裡抱著那包巨大的海鹽檸檬薯片,時不時抓起一大把塞進嘴裡,發出清脆的“咔嚓”聲。她黑色的馬尾隨著電影裡飛船的急轉而輕輕晃動,劉海上的冰藍色挑染在螢幕光下閃爍。三年時光,少女的輪廓更加清晰,眉宇間少了幾分跳脫,多了些沉靜,但此刻沉浸在電影裡的樣子,依稀還是當年那個在“鏟子大叔”裡搶肉串的小姑娘。
她低頭看著包裝袋上那清爽的藍綠色檸檬圖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塑膠薄膜。這味道,帶著淡淡的咸和清新的酸,像一把無形的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深處那扇佈滿鐵鏽的門。
廢棄倉庫的冰冷、瀰漫的灰塵氣味、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沉默……還有那個彷彿被整個世界拋棄、周身散發著絕望與冰冷氣息的鐵灰色頭髮少年。
“喏,”記憶中那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卻異常清晰。是更年幼的時雨,帽簷壓得極低,卻勇敢地掏出了那包小小的、印著卡通檸檬的海鹽檸檬薯片,撕開封口,遞到了葉未暝面前,“嚐嚐?海鹽檸檬的,我的最愛。休息的時候,吃點這個……感覺會好一點。”
然後是自己,像只小兔子一樣蹦過去,也掏出同樣的一小包:“還有我的!吃飽了才有力氣想清楚嘛!”
咔嚓。
咔嚓。
那兩聲在死寂倉庫裡響起的咀嚼聲,似乎還在耳邊迴盪。少年冰藍色眼眸深處,那片堅冰被這兩片微不足道的薯片撬開了一絲縫隙,透出了一點微光。那是他第一次嘗試融入“人間”的煙火氣。
未來又往嘴裡塞了一大片薯片,用力地咀嚼著,彷彿要把那份帶著酸澀和溫暖的回憶一起嚼碎嚥下去。她拿起一片薯片,遞向旁邊單人沙發裡的時雨:“小時,給,原味的吃膩了?換這個試試?”
時雨從電影中抬起頭,帽簷下的眼睛看了看未來遞過來的海鹽檸檬薯片,又看了看自己懷裡那包原味薯片。她沉默了幾秒,伸出手,沒有去接未來手中的,而是從自己包裡掏出了一小包同樣包裝的海鹽檸檬味。她默默地撕開一個小口,拿出一片,放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起來。帽簷下的眼神,似乎也飄向了某個遙遠的地方。
坐在中間長沙發上的歐陽瀚龍和南宮綾羽,自然地將這一幕看在眼裡。歐陽瀚龍拿起一片自己那包火雞面味薯片,辣味刺激著味蕾,卻衝不散心頭那點悵然。他看向南宮綾羽,後者正小口吃著酸奶洋蔥味薯片,紫色的眼眸在螢幕光影下顯得格外深邃,彷彿也沉浸在與未來相似的回憶裡
角落裡的羽墨軒華,依舊安靜而高效地消滅著她的超大份烤肉味薯片。金色的眼瞳在螢幕跳躍的光影中,如同兩顆沉入深潭的古老琥珀,偶爾會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解讀的微光。她的視線似乎並沒有聚焦在電影上,只是機械地進行著“進食”這個動作。沒有人知道她在想什麼,或者是否也在回憶那個倉庫裡,那個最終選擇留下、卻又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少年。
活動區裡瀰漫著薯片的香脆氣息和電影的音效,溫暖而嘈雜。儲物櫃裡,那包多出來的海鹽檸檬薯片,安靜地躺在角落,像一道無聲的界碑,標記著一段被時光塵封的過往。
靈璃學院
不同於學生宿舍的現代公寓樓,教師宿舍區是一片環境清幽、古韻盎然的區域。一棟棟獨立的兩層灰瓦白牆小樓掩映在蒼翠的樹木之間,飛簷翹角,迴廊環繞,頗有九牧傳統園林的雅緻。
其中一棟小樓內,燈光溫暖。
“啪嗒”、“啪嗒”。
兩隻不同款式的女式運動鞋,一隻甩在玄關正中央,另一隻則飛到了通往二樓的木質樓梯第三階上,以一種極其隨性的姿態宣告著主人的歸來。
華翠璃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了這熟悉的“景象”。她英氣的眉毛挑了挑,無奈地嘆了口氣,金色的眼瞳裡卻流露出一絲縱容。她彎下腰,利落地將兩隻鞋子撿起,整齊地擺放在玄關的鞋櫃旁。
“薛薛,”她一邊換鞋一邊揚聲對著樓上喊道,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每天給你擺鞋子都成我下班回家的固定開場節目了。”
樓上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薛濼頂著一頭剛吹乾還有些蓬鬆的紫色大波浪捲髮,穿著印有卡通貓咪圖案的寬大睡衣,扒在二樓的欄杆上往下看,臉上帶著明媚的笑容:“哎呀,辛苦我們家翠花啦!就知道你最好了!”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元氣十足。
華翠璃搖搖頭,走上二樓。薛濼的臥室門大敞著,裡面透著暖光,隱約能看到書桌上堆著一些教案和開啟的平板。華翠璃走進客廳,順手在正倚著欄杆的薛濼那挺翹的臀部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啪”一聲。
“哎喲!”薛濼誇張地嚶嚀一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開一步,捂著屁股,臉上卻帶著促狹的笑意,“華老師,為人師表,注意影響哦!”
華翠璃白了她一眼,沒理會她的搞怪,徑直走向開放式廚房的小冰箱,從裡面拿出一瓶冰鎮的飲料。深綠色的瓶身上,印著一個肌肉虯結、眼神銳利、充滿野性力量感的卡通狼人形象,正是二次元圈子中非常流行的“狛野”牌涼茶。她擰開瓶蓋,仰頭“咕嘟咕嘟”猛灌了幾大口,冰涼的液體帶著特有的草本甘甜和微澀滑入喉嚨,驅散了一下午格鬥課帶來的燥熱和疲憊。她長長地舒出一口氣,彷彿將胸中的鬱結也撥出了一部分。
“喏,翠花。”薛濼把手裡一直拿著的平板遞了過來,螢幕還亮著,上面暫停的畫面正是下午格鬥訓練館裡,華翠璃手持破陣長槍,被羽墨軒華空手繳械的瞬間定格。“這是預備隊那邊一個學員錄的,角度還不錯,傳給我了。嘖嘖,看看這慢放,墨學妹這身手像是練過五六十年了。”
華翠璃接過平板,看著螢幕上自己那充滿震驚和難以置信的表情,以及羽墨軒華握住破陣長槍後,那股彷彿沉睡兇獸甦醒般的磅礴氣勢透過螢幕都能感受到。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瓶身,金色的眼瞳變得深邃起來。
“別提了。”她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她又灌了一大口涼茶,冰涼的液體似乎也無法冷卻心頭的震動。“我的破陣長槍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她走到沙發邊坐下,將平板放在茶几上,目光投向虛空,彷彿在回憶那電光火石間發生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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