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璃》第165章 違背祖宗的決定(1)

作者:白小吶·9個月前

天昭帝國,皇居深處。

夜色凝固如墨,籠罩著宮殿。御所內燈火通明,卻驅不散那份盤踞的陰寒。天皇跪坐在冰冷的榻榻米上,明黃色的御袍此刻沉重如枷。面前兩份攤開的報告,如同燒紅的烙鐵,灼烤著他的神經。

第一份報告瀰漫著血腥與惶恐的氣息。它詳述了近一個月來,帝國境內幾大主要城市的地下勢力如何遭遇毀滅性打擊。關東的龐然大物一夜蒸發,現場只餘下被超高溫度瞬間汽化後又急速冷卻形成的、扭曲如琉璃的地面。控制瀨戶內海龐大走私網路的核心成員被發現漂浮在港口外的海面上,屍體完好無損,但每一個人的大腦組織都離奇地變成了灰燼。九州島最大的極道組織,連同其控制的數條街區,被一場毫無徵兆、威力卻精準得可怕的區域性地震徹底埋葬。

手法各異,卻同樣高效、殘酷、不留任何活口。更詭異的是,每一次屠殺之後,原有的地下秩序真空地帶,總會被一些名不見經傳、卻紀律嚴明得異乎尋常的新興勢力迅速填補。這些新勢力行事低調,手段“溫和”,甚至開始主動約束手下成員。彷彿有一隻無形巨手,粗暴地清掃了垃圾,又換上了新的、更“乾淨”的垃圾桶。

警察廳窮盡手段,甚至秘密啟用了帝國最精銳的陰陽寮秘術師進行溯源占卜。最終的結論只有冰冷的一行字:

【行動者特徵高度符合“非人實體”。行動模式:目標高度篩選,精準清除,疑似執行某種“淨化”程式。殘留能量特性:駁雜、混亂、蘊含強烈執念與審判意志。威脅等級:滅國。建議:停止一切追查行動,避免激怒未知存在。】

報告特別附註:所有現場均發現一枚造型古樸、沒有任何紋飾的銀色匕首徽章。其殘留的能量特徵與數十年前活躍於戰場、代號“銀匕”的傳奇殺手高度吻合。此案在調查組內部被稱為“幽靈的復仇”。

“幽靈復仇……” 天皇齒關發冷,指尖深深掐進掌心。這種超越常理的力量,這種精準打擊帝國地下支柱的手段,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對自身統治根基的動搖。

第二份報告,則像一記更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天昭帝國特工陽景沅“夜鶯”於九牧境內行動徹底失敗。暴露方式:未知超規格力量介入。暴露過程:目標於九牧某高校內被當眾處決,死狀慘烈。連帶暴露:我方策反之關鍵內線“鼴鼠”九牧某高校校長,精神崩潰,主動公開所有罪行及間諜身份,已被九牧處決。後果:九牧藉此契機迅速透過《反網路暴力法》及多項社會綜合治理強化法案,我帝國多年經營之社會撕裂滲透策略遭受毀滅性打擊,後續滲透難度激增。評估:損失無法估量,九牧社會凝聚力不降反升。】

“八格牙路!!” 天皇積壓的怒火如同火山般爆發。他猛地抓起兩份報告,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摔在矮几上。紙張四散紛飛,發出刺耳的嘩啦聲。他額頭青筋暴跳,原本保養得宜的臉龐因極致的憤怒和屈辱而扭曲變形,眼中佈滿了駭人的血絲。

“廢物!一群廢物!!”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聲音在空曠的御所內迴盪。下方,以首相為首的一眾內閣重臣、軍部將領、情報頭子,齊刷刷地跪伏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榻榻米,連大氣都不敢喘。平日裡趾高氣昂的首相,此刻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冷汗浸透了昂貴西服的後背。

“查!給我不惜一切代價去查!九牧那個該死的‘暗’元素掌控者!我要知道他是誰!他在哪!!” 天皇的咆哮如同受傷的野獸。“夜鶯計劃”的徹底失敗,不僅意味著帝國在九牧最重要的情報節點之一被連根拔起,更意味著他精心策劃多年、旨在從內部瓦解九牧社會基礎的“軟刀子”戰略,被對方以最粗暴、最血腥的方式徹底斬斷!九牧隨後推出的雷霆手段,更是將他所有的後路堵死!

“陛……陛下……” 首相鼓起畢生勇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九牧那邊……守護之翼將其檔案列為絕密……我們滲透進去的最高級別內線也……也接觸不到核心。至於國內那個‘幽靈’……警察廳已按您之前的指示停止追查……”

“閉嘴!” 天皇抓起手邊一個沉重的玉鎮紙,狠狠砸在首相面前的地板上,摔得粉碎。“不敢查?接觸不到?那我要你們何用?滾!都給我滾出去!”

如同獲得了特赦令,跪伏在地的眾人連滾帶爬,倉惶失措地退出了御所,沉重的門扉被輕輕拉上,隔絕了外面世界。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天皇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以及燭火燃燒時細微的噼啪聲。他無力地癱坐在榻榻米上,挫敗、恐懼、還有一股無法言說的巨大壓力,幾乎要將他壓垮。

就在這死寂的絕望中,一個聲音,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輕佻,如同午後閒聊般,在他身後的陰影角落裡響起。

“嘖嘖嘖,看看這是誰?我們尊貴的太陽之子,怎麼像只被雨淋溼的鵪鶉,縮在這裡生悶氣呢?” 那聲音磁性悅耳,卻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傲慢與戲謔。

天皇渾身猛地一僵,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所有的頹喪和憤怒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取代。他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驅動著他,以一種近乎狼狽的姿態猛地轉過身,對著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被厚重帷幔遮擋的角落陰影處,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磕下頭去!額頭撞擊在堅硬的榻榻米邊緣,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陰影似乎在無聲地蠕動、拉伸。天皇的額頭已經磕得通紅,滲出血絲,但他不敢停下,喉嚨裡發出含糊不清的、帶著諂媚的嗚咽。

“嘖嘖,瞧瞧這可憐樣兒。” 陰影中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每一個音節都像羽毛輕搔,卻讓人心底發寒,“當年,你們家那位威風凜凜的昭國大將軍,為了你們源氏那點可憐的皇權,可是把‘源流’的信徒當柴火一樣燒啊。那場面,想想都讓人……嗯,怎麼說呢,挺壯觀的?” 聲音的主人彷彿在回憶一場有趣的表演。

“結果呢?” 聲音陡然一轉,帶著誇張的惋惜,“他最寶貝的後代子孫,現在成了教派最忠實的看門狗。哦,不對,是‘容器’。要是大將軍泉下有知,怕是要表演一個揭棺而起的絕活了吧?” 陰影中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飽含極致輕蔑的嗤笑。

“哦,等等,” 聲音故作驚訝地拉長了調子,“我好像忘了,你們那座破古城,還有埋著老傢伙們的墳頭,早就在大災變裡被炸得連渣都不剩了。嘖嘖,想掀棺材板都沒地方掀,真是遺憾吶。” 語氣輕鬆得像在談論天氣。

字字如針,紮在天皇最深的恐懼和最痛的傷疤上。他伏在地上的身體劇烈地痙攣著,指甲深深摳進榻榻米的縫隙裡。恥辱感灼燒著他,但對陰影中那個存在的恐懼和病態的依賴壓倒了一切。

“教主……教主大人……” 天皇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哭腔和極致的諂媚,“我……我侍奉源流意志,是為先祖贖罪!是為了藉助源流無上偉力,護佑天昭國祚綿長!我的一切……都是教主的恩賜!都是為了帝國!” 他努力擠出比哭還難看的扭曲笑容。

陰影中沉默了片刻,那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邪魅威壓如同實質般流淌著。良久,那玩世不恭的聲音才再次響起,卻多了一絲不容置疑的冰冷:

“贖罪?恩賜?天皇陛下,你這張嘴啊,真是越來越會哄人開心了。” 語氣帶著笑意,內容卻冰冷刺骨,“不過呢,你的價值,目前還在這張榻榻米上。現在,‘夜鶯’折翼,你在九牧的小把戲玩砸了。這讓我,很不高興。”

無形的壓力如同冰冷的絲綢,悄然纏繞上天皇的脖頸,讓他呼吸一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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