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你父親韓任博士,”奧拓蔑洛夫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韓荔菲身上,變得銳利起來,“在爆炸發生的那最後一刻,他或許預感到了什麼,或許是想留下最後的記錄。他啟動了一項連我們都不知道他何時準備好的緊急協議——一種基於量子糾纏態的超維資訊記錄技術。他將他在爆炸前最後一刻觀測到的、關於斷裂的‘銜尾之蛇’兩部分可能飛散方向的座標資訊,或者說,是它們與世界基本力場產生最後互動的‘印記’,以一種極其冒險的方式,強行傳輸了出去。”
“傳輸的目標,並非任何冰冷的儲存裝置。”奧拓蔑洛夫一字一頓地說,“而是兩個與他有著最直接血緣關係、生命波長在那一刻與他高度共鳴的個體——他的兩個女兒。也就是你,韓荔菲,和你的姐姐,韓春旭。”
韓荔菲如遭雷擊,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手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胸口,彷彿能感覺到那裡隱藏著什麼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父親的形象在她心中變得無比複雜,那不再只是一位慈父或傑出的科學家,更是一個在末日時刻做出了難以想象抉擇的人。
“這……這怎麼可能……”她的聲音帶著顫抖。
“量子層面的資訊對映,與生命體的融合。這在理論上並非完全不可能,只是風險極高,且幾乎不可控。”奧拓蔑洛夫解釋道,“你和你姐姐,從此成為了那場災難後,僅存的、指向失落‘銜尾之蛇’兩部分的關鍵‘座標’。這也是為什麼,我會說,糾正九牧對當前威脅的誤判,需要你的幫助,更需要理解你父親未竟的事業。”
他沒有給韓荔菲太多消化的時間,繼續推進著殘酷的敘事。
“研究所的爆炸,以及其洩露出的異常能量波動,自然引來了附近的守衛力量,其中包括你們九牧的狩天巡成員。同時,聞訊趕來的,還有一位以膽大和追求真相聞名的自由記者,我們姑且稱他為葉記者。”
奧拓蔑洛夫的語氣變得平鋪直敘,彷彿在報告一件事實。“他在廢墟的邊緣,發現了一名奇蹟般倖存下來的孤女。這個女孩很奇特,有著白色的頭髮和紅色的眼睛,而且身上檢測到了明顯的、高度活化的混沌源流感染痕跡。但在當時混亂的情況下,她被第一時間帶離現場進行隔離和治療。而這位葉記者,出於人道主義關懷,或者還有其他原因,最終收養了這個女孩,給她取名為‘葉霜’。”
“然而,沒有人知道,包括葉記者自己也不知道的是,這個名叫葉霜的女孩,她並非普通的倖存者。”奧拓蔑洛夫的聲音壓低了,“她極有可能,就是源流教派歐洛波洛斯之子計劃的初代產物之一!她體內融合的,並非完整的輪迴力量,但很可能是斷裂後的‘銜尾之蛇’中,錨定‘過去’的那一部分力量!”
韓荔菲的瞳孔收縮。一個活生生的“實驗體”,就在他們身邊那麼久?
“源流教派顯然不會放棄如此重要的‘資產’。”奧拓蔑洛夫繼續道,“為了回收實驗體,他們派出了精銳的混沌騎士,強行出手擄走了葉霜。接下來的事情,就像一場註定悲劇的戲劇。得知養女被擄走的葉記者,幾乎瘋了,他不顧一切地追蹤線索,甚至依靠著自己作為記者的情報網路和之前與狩天巡的接觸,竟然真的被他順藤摸瓜,找到了源流教派隱藏在埃蘭地區的一個分部據點。”
“在那裡,他目睹了更駭人的景象——除了葉霜,那裡還有更多作為人造人出生、被用於‘歐洛波洛斯之子’計劃的其他實驗體。情況急轉直下,負責執行任務的混沌騎士,似乎接到了死命令,或者在那種情況下做出了極端選擇——他用自己的混沌力量,強行嘗試啟用葉霜體內那極不穩定的、屬於‘過去’的銜尾蛇力量!”
奧拓蔑洛夫的臉上露出一絲近乎殘酷的冷靜,描述著那場景:“結果就是災難性的暴走。葉霜的身體發生了恐怖的變異,根據有限的記錄,她變成了半人半蛇的可怖怪物,力量失控,充滿了毀滅性。趕到的狩天巡埃蘭支隊,在那種情況下,為了阻止更大的災難,支隊的負責人阿薩辛,不得不做出了最艱難的決定——擊殺已經徹底失去人形、且威脅性極大的葉霜。”
“而那位引發這一切的混沌騎士,”奧拓蔑洛夫補充道,“據說被後續趕到的、一位名叫布蘭德的狩天巡擊殺。細節不詳,但至此,‘歐洛波洛斯之子’計劃在明面上,可以說是徹底破產了。大部分實驗體在那次事件中被摧毀或散佚。”
故事似乎迎來了一個慘烈的結局。韓荔菲能想象到那位葉記者當時的絕望。
“然而,事情總有尾聲。”奧拓蔑洛夫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事後,那位名叫布蘭德的狩天巡成員,他在清理那片廢墟時,找到了最後一個‘歐洛波洛斯之子’實驗體。這個孩子的情況很特殊,他並非直接參與計劃的產物,而是在葉霜死亡、其蘊含混沌之血和殘缺銜尾蛇力量潑灑時,被意外感染和‘轉化’的。但奇特地是,這個孩子的性狀異常穩定,經過隔離觀察,並未發現任何危險性和變異傾向。”
“或許是因為目睹葉記者的喪女之痛,或許是出於某種補償心理,又或許是另有深意,”奧拓蔑洛夫緩緩道,“布蘭德將這個孩子帶了出來,並託付給了當時幾乎已經變成行屍走肉的葉記者。葉記者給這個孩子取名為……葉琛炎。”
奧拓蔑洛夫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目光重新變得深邃,看向韓荔菲。
“這就是那段被掩埋的往事。一個關於世界本質的可怕猜想,一個瘋狂的計劃,一場災難性的意外,以及由此衍生出的,延續至今的因果。韓荔菲小姐,現在你是否能明白,我為何要說,九牧,或者說狩天巡,對當前威脅的認知可能存在致命的誤判?你們的目光或許仍然停留在國與國的博弈,或者對付源流教派零星的活動上。”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充滿了壓迫感。
“但真正的風暴,或許早已圍繞著那失落的‘銜尾之蛇’,以及承載著其座標的你們姐妹,還有那些流落在外、狀態未知的‘歐洛波洛斯之子’悄然開始了。”
觀察室內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精密儀器低沉的嗡鳴聲,彷彿在為這個駭人聽聞的故事做著無聲的註腳。韓荔菲站在原地,腦海中翻騰著父親的身影、姐姐的失蹤、世界的輪迴、父親的最終抉擇、那個名為葉霜的女孩的悲劇、以及那個最終被託付出去的孩子葉琛炎……
資訊量龐大到幾乎要撕裂她的理智,但多年訓練出的堅韌意志讓她強行穩住了心神。她抬起頭,紫色的眼眸中雖然仍有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銳利。
“所以,”她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你告訴我這些,奧拓蔑洛夫,不僅僅是為了‘糾正誤判’吧?你說需要我的‘幫助’……你想讓我做什麼?或者說,你想從我這個‘座標’身上,得到什麼?”
奧拓蔑洛夫看著她迅速從震驚中恢復並直指核心,臉上的欣賞之色更加濃郁。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依舊複雜難辨。
“幫助的方式有很多種,韓小姐。有時候,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資訊。而合作,則可以基於對共同威脅的認知。”他輕輕敲擊著扶手,“至於我想得到什麼……或許,我只是希望,當那真正的風暴來臨之時,九牧的‘水鏡’,不要因為忽略了最關鍵的畫面,而做出錯誤的判斷。甚至……我們能站在同一戰線上去應對。”
他站起身,走到觀察室的巨大玻璃前,俯瞰著下方那被嚴密防護的、斷裂的“銜尾之蛇”。
“畢竟,如果世界真的面臨再次被‘覆蓋’的命運,那麼無論是九牧、北境,還是鷹翼聯邦、天昭帝國……所有的文明,所有的生命,都將是命運共同體中的一員。無人可以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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